“这~”林佳愣了一下，手指在桌上轻轻蜷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他们岁数都不小了，万一要闹呢。”
“闹？”老周冷哼一声，“要是真闹，那就要下死手。”
他看林佳还在犹豫，知道她拉不下脸，索性把话挑明。
“小林，当领导可不只是体谅下属。该杀伐果断的时候，一刀切下去，手不能软。”
“你要是连一个扶贫指标都不敢往下派，以后更大的事你怎么拍板？”
“他们不是不怕你吗？那就让他们知道，你手里不只有分工和考核，你手里还有名单。”
林佳没接话。
这些道理她不是没听过，但听过和做过，中间隔着一条河。
老周缓下语气，往椅背上一靠：“我推荐你看几本书，《侯卫东....》《沧浪..》《二号..》。”
“这几本可以说是公务员的入门教科书。有空多翻翻，多琢磨琢磨。”
林佳下意识拿起笔，把书名记在了笔记本的边角上。
老周现在工作多，也不能多聊。
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给你放一天假，回家好好休息。以后少加点班——你是带队伍的，不是替队伍干活的。”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记住，科室的活是科室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林佳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她把那份工作计划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推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林佳收拾了一下东西，下班回家。
第二天一早，林佳去了局办公室。
办公室白主任听说她要主动接扶贫指标，有些意外。
每年这个指标都是推来推去，谁也不愿接。
今年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佳给的理由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自己才上来，要做表率。
规划科今年任务虽然重，但扶贫是政治任务，我们支持。
白主任可不管这些，指标有人接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随后，林佳把文件复印了一份，放回科室抽屉里。
下午，科室例会。
林佳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老张和老孙正凑在一起闲聊。
老张说昨天食堂的红烧肉糖色炒过了，老孙说太甜了不好吃。
两个人看见她进来，没停，又说了一句才慢慢收住。
林佳扫了他们一眼，走到主位坐下。
“现在开会。”林佳的声音有些不一样，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
这让两位老同志微微愣了一下，感觉有些不同。
“上周布置的工作，周三截止交计划方案。小刘交了，小赵交了。”林佳停了一下，看向了两个老同志，“老张，老孙，你们的方案呢。”
老张端起保温杯吹了吹，喝了一口，还是原来的借口。
“小林科长，我手头那个急活还没弄完，设计方案复核的事得再往后排一排。”
“排到什么时候？”
“不好说，局里好几个科室都在找我，一个一个来吧。”
老孙也在旁边嗯了一声，像是附和：“我的情况也差不多。事务性工作太多，实在是抽不出整块时间。”
林佳没有接话，直接把文件夹翻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
“这是上周例会的纪要。”她把纪要推到桌子中间，“纪要里写得很清楚，四项工作，每项的责任人和完成时限都标注了。”
“小刘小赵按时交了，你们两位没交。第一次是询问，第二次是提醒，今天我不会再问第三遍。”
这话说完，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变，两个年轻人眼神中带着诧异。
老张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一口，这才说道：“小林，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老孙没有说话，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林佳却没有理他们，直接把第二份文件举起来。
“还有一件事。市里今年分配扶贫干部，指标到了开发区。我跟局里说了，今年这个指标规划科主动承担。”
“我说要去，我们就去最偏远，最苦的地方。”
“一年不够，我们就两年。”
“这是文件，传阅一下。”
言罢，林佳把文件交给了旁边的内勤小王。
小王看了一遍，又递给了下一个。
文件传到老张手上，他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架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的老孙也侧过身子凑过来看，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老张摘下老花镜，把文件放在老孙面前，什么都没说。
老孙看完，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也没说话。
林佳的声音还在继续：“当然，我也知道我们科室的工作多，任务重，大家都很忙。”
“但是，忙要忙到点子上，而不是帮倒忙。”
“大家自己掂量着看吧。”
说着，林佳指了指刚才的会议纪要，“今天周三，周五上午，我要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好了，散会。”林佳直接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以后正式场合，请叫我林科长。”
两个新同志惊讶地眼睛瞪的老大，看林佳就像是看外星人。
会议室里，两个年轻科员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看林佳就像是在看外星人。
老张把老花镜折好放进口袋，手在口袋里停了一会儿才抽出来。
老孙端起茶杯，没有动。
最后，两个人对望一眼，嘴唇动了动，但谁也没说出话来。
这次开会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第二天，老张的复核意见周三就交了。
老孙的用地计划调整建议周四下午送到了她桌上。
虽然质量还需要她再过一遍，但至少都按时交了。
没有人再提“事务性工作太多”，没有人再在上班时间翻报纸。
当天下午，林佳兴冲冲地去找老周汇报工作。
老周的办公室在三楼东边，比她那一间大了不止一倍。
实木办公桌，皮质转椅，文件柜擦得发亮。
窗台上放着一盆文竹，细细的叶子铺成一片，比她那盆绿萝多了不少。
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听林佳一项一项地说，时不时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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