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联邦调查局的人，此刻感受着面前这群兵王散发出来的气息，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一群野兽盯上了。

    不是动物园里那种懒洋洋的、趴在玻璃后面打盹的野兽，而是真正在草原上追逐过猎物、撕咬过血肉的猛兽。

    那些兵王们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有的人只是双手抱胸站在那里，有的人甚至连枪都没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可就是这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的眼神不对。那些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见底，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这种反应，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黑衣人们握着枪的手开始不那么稳当了。

    他们清楚地感觉到，只要自己任何一个动作被解读为“攻击意图”，今天可能真的就躺在这里了。

    这些人是真的会动手的，而且动手之后，他们不会犹豫，不会手软，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安东尼毕竟是美丽国的军人，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把手里的枪口朝下压了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两拨人中间，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掌心对着两边，做了一个“都冷静”的手势。

    “好了好了，都冷静一下。”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出来的粗粝感还是掩不住，“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冲动。”

    他转过头看着光头，又转回来看着陈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

    冲动？

    光头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下巴仍然抬着，但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已经被压下去了大半。他的目光从陈军身边的兵王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军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夺走我们调查局的枪？”

    他的声音还是很大，但那种命令式的语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质问。

    陈军看着他，眼神很淡。

    “因为他是间谍。”

    光头愣了一下。

    “深渊的间谍。”

    光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深渊，这个词他最近才刚刚接触，是上面的人通过加密渠道传下来的信息，级别很高，内容很少，只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存在于多个国家的政府机构和军队系统中，渗透能力极强，需要高度警惕。

    具体的细节，他也不知道太多。

    现在陈军告诉他，自己的手下是深渊的间谍？

    光头的脑子转了几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叫杰克的年轻人，杰克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有惊恐，有茫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可能。”

    光头的声音又硬了起来。

    “杰克是一个很老实的年轻人，加入调查局也没多久，底子干干净净的，我们都查过的。”

    他盯着陈军，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不信任。

    “你有什么证据？”

    说实话，以联邦调查局的脾气，这会儿早就掏枪把人摁在地上了。管他什么联合裁决队，听都没听说过，最近才成立的组织，连个像样的档案都没有，凭什么在联邦调查局的地盘上撒野？

    可是光头没有动。

    他握着枪的手没有扣下扳机，甚至连抬起来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他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那种感觉不是推理出来的，是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的，是几万个细胞同时在对他喊“不要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的。

    陈军站姿很放松，肩膀没有绷紧，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之间，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紧张，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站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处于戒备状态的。

    可正是这种放松，让光头觉得脊背发凉。

    一个在十几把枪口下能如此放松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这些枪。陈军不像疯子，那就是后一种——他不在乎。

    还有这些兵王。

    光头偷偷地打量着周围的这些人，那个敞着外套的褐发女人，手里的双枪握得稳稳的，枪口指向的位置全部是人体的要害部位，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那个像熊一样壮实的白人大汉，手里的军刀反握着，刀尖朝下，但随时可以变招，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还有安东尼——光头认识安东尼，三角洲的队长，在美丽国军方系统里是有名号的硬茬子。

    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是从无数场实战中活下来的顶尖高手。他们的眼神、站姿、呼吸节奏，都带着一种普通人模仿不来的东西。

    可问题是——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部队，不同的文化背景，有的甚至来自跟美丽国不怎么对付的国家。

    为什么他们都听陈军的？

    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目光落在安东尼身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安东尼站在陈军身后半步的位置，那个位置太微妙了，不是并肩，不是跟随，而是一种下意识的、发自内心的服从。他看陈军的眼神，也不是战友之间的那种平等对视，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毫无掩饰的敬意。

    一个三角洲的队长，为什么要听一个外国人的命令？

    光头想不通。

    “他叫杰克是吧？”

    陈军的声音打断了光头的思绪。他没有等光头回答，举起手，手指指向光头身边的另外两个黑衣人，一个站在光头右侧，一个站在人群后面。

    “还有他们两个。”

    光头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叫什么名字？”

    陈军的手指在那两个人身上点了一下，语气依然平淡。

    “一样是间谍。”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那两个黑衣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个瞳孔猛地缩紧，另一个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落在陈军眼里，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光头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怒意和压抑不住的烦躁：“你要拿出证据来！否则我控诉你们——控诉你们袭击联邦执法人员，抢夺联邦财产，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该给陈军安什么罪名了。妨碍司法公正？袭击政府雇员？使用致命武力对抗执法人员？这些罪名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喝一壶，可问题是——他真的敢把这些罪名按在这些人头上吗？

    安东尼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走到光头面前，目光很诚恳，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光头一个人能听见。

    “米勒局长，你要相信我的队长。”

    安东尼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不会犯错误。”

    光头冷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脸上的表情写着“你在跟我说什么鬼话”。

    但他的目光在安东尼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到了那种笃定的、没有任何犹豫的信任。这种信任，他在军人的眼睛里见过，但那都是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无数次并肩作战之后才会有的默契。

    安东尼认识这个陈军才多久？

    光头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问出口，陈军的声音已经响了。

    “这三个人，我带走调查。”

    陈军的语气不是商量的，是一种通知。就好像他已经替联邦调查局做了决定，剩下的就是让光头点头而已。

    光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FUcK？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锅。怎么反过来了？从来都是联邦调查局从别人手里带走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从联邦调查局手里带走人了？这不合规矩，不合法理，不合程序，什么都他妈的——不合。

    “你——”

    光头张开嘴，正准备说出一长串拒绝的话。

    陈军没有让他说出来。

    “你们也知道，现在五常在开会，就是为了成立裁决局，对付深渊。”陈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要是联邦调查局混入了深渊的卧底，这个责任——你能承担吗？”

    光头的嘴巴张着，没合上。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权衡着利弊。这个裁决局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上面确实在传，五常国家正在磋商，要成立一个超越国界的特别机构，专门对付深渊组织。这个机构一旦成立，它的权限可能会大到离谱，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况下，可以绕过各国的执法机构直接采取行动。

    如果陈军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手下真的混进了深渊的卧底，而他拒绝了联合裁决队的调查请求——将来出了事，这个锅他背不起。

    光头的脸色变了几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带走多久？”

    光头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不甘心。

    “我等着。”

    陈军看了他一眼：“一会就行，我马上就可以给你们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