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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神域风云 第267章 枯骨王座授皇剑
    有人在等他。

    风凌站在骨道起点,没有立刻动。

    前方那座白骨王座高高立着。

    王座之下,金色灵液缓缓流转,一圈接一圈,沿着骨道两侧铺开。王座之上,坐着一具枯骨。枯骨胸前,斜斜插着一柄折断的黄金巨剑。剑身断在中段,余下半截没入骨躯。剑柄之上,龙纹依旧清楚,哪怕沉埋万载,也未失去旧意。

    风凌提着青铜古剑,沿骨道一步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四周灰雾便退一分。

    等他走到王座下方,枯骨那双空洞眼窝里,忽然亮起一抹极淡的金光。

    那光不盛。

    那光很弱。

    可它一亮,这片混沌便忽地一静。

    风凌停下脚步,抱拳低头。

    “后辈风凌,见过前辈。”

    王座上的枯骨没有动。

    那点金光轻轻跳了一下。

    片刻后,一道极老的声音自上方落下。

    “风氏后人。”

    “总算走到了这里。”

    风凌抬头,目光落在那具枯骨脸上。

    “前辈是初代人皇?”

    那声音沉了沉。

    “只剩一点残魂,不算人皇了。”

    风凌没有接这句话,只再度一礼。

    “前辈若能留在此地,便还是人皇。”

    王座上安静了数息。

    那点金光里,竟多出一分极浅的动意。

    “嘴倒不笨。”

    “比当年那群木头强。”

    风凌道:

    “后辈来此,不为讨巧。”

    “只为求真。”

    人皇残魂淡淡开口。

    “求什么真。”

    风凌望向远处轮回殿方向。

    “求古圣战之真。”

    “求邪物之真。”

    “求五族为何走到今日。”

    “也求,轮回殿为何成了这副样子。”

    金光轻晃一下。

    人皇残魂缓缓道:

    “想知道这些,先看看那边。”

    风凌顺着它所指的方向看去。

    灰雾深处,缓缓浮现出一团巨大黑影。

    那不是完整的形。

    那只是一个轮廓。

    可轮廓一起,风凌体内的人皇灵神便自行震了一下。黄龙虚影在他背后一闪即没,青铜古剑也发出一声低鸣。

    风凌眼神一凝。

    “是轮回殿中的那颗黑色心脏。”

    “不全是。”

    人皇残魂道:

    “那只是它映到此地的一部分。”

    “真正的本体,还压在轮回殿中央。”

    风凌沉声道:

    “它到底是什么。”

    王座上的枯骨终于微微抬了抬头。

    “它是天地浊气,也是众生贪念。”

    “它无名。”

    “也不该有名。”

    “古圣战前,它便已在天地深处生根。五族争,万灵争,人心争,它就长。欲念越重,它越盛。等我们发现它时,它已不再是一个活物,也不再是一团死气。”

    风凌追问。

    “它能杀么。”

    人皇残魂沉默片刻。

    “不能。”

    “至少,杀不尽。”

    “斩碎一部分,它会聚回来。烧掉一部分,它会再生。只要天地还有浊,只要众生还有贪,它就不会灭。”

    风凌握剑的手紧了紧。

    “那古圣战,不是五族内斗?”

    “不是。”

    这一句落下,王座四周的灰雾猛地一卷。

    一幕幕旧影,在风凌四周缓缓展开。

    不是幻阵。

    是旧事。

    骨道之侧,先出现一片极古老的战场。天裂,地陷,五族大军并肩立阵。人族举旗,神族立钟,妖族开坛,兽族镇地,魔族守门。再往后,战场崩塌,五族强者接连坠落。最后,残存的顶尖人物聚在一处黑暗裂口之前,没有互斥,没有争权,只有沉默。

    风凌盯着那一幕,呼吸一点点压下去。

    “他们在商议献祭。”

    “是。”

    “轮回殿,不是建来镇五族。”

    “轮回殿,是拿五族先辈的血肉、神魂、本源,一层层堆出来的牢。”

    “当年,没人想死。”

    “可不死,天地就先死。”

    风凌看着影像里一个又一个走入黑暗的人影,半晌没有开口。

    人皇残魂继续道:

    “后世把那一战写成了诸多说法。”

    “有的说我们败给了邪敌。”

    “有的说五族先乱,才败。”

    “都不对。”

    “真正的古圣战,到最后只剩一件事。”

    “拿命封门。”

    风凌抬眼。

    “那魔尊呢。”

    王座上的金光晃了一下。

    “魔尊本不是今日这个魔尊。”

    “最初的他,是五族守门人之一。”

    “魔族最擅镇魂,最擅压浊,也最能贴近那团东西。守门的人里,他站得最近,也守得最久。”

    风凌神色微沉。

    “然后被蛊惑了。”

    “不是一日之事。”

    “是万载磨心。”

    人皇残魂的声音越发低。

    “守门要看着它。”

    “看得越久,离得越近,越容易听见它。”

    “它不只吞血肉,它还会说话。它会讲旧恨,讲不甘,讲委屈,讲功与名,讲天下不该由谁来扛。守门人若心里有缝,它就会钻。”

    风凌问:

    “所以,魔尊先堕,后反。”

    “对。”

    “他先信了那东西,再信了自己。”

    “等他真成了魔,轮回殿便再不是纯粹的封印之地。”

    “从那一天起,门内门外,都有了敌。”

    风凌静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那后世为何不知真相。”

    人皇残魂道:

    “真相太重。”

    “说出去,五族先乱。”

    “有人会怕,有人会退,有人会想着索性开门赌一把,有人会说既然那东西杀不死,何必再填命。”

    “所以,知道的人越来越少。”

    “到后来,只剩守门一脉,和几处断续传承。”

    风凌眼神微动。

    “轮回殿中那颗心脏,正是它最凝实的一块。”

    “对。”

    “也是如今最难压的一块。”

    人皇残魂缓缓道:

    “魔尊分身引你们入殿,不只是想杀。”

    “他还想看。”

    “看你们知不知道,该怎么选。”

    风凌望向那抹金光。

    “若不能杀尽,便只能一直压?”

    “此前,是。”

    “如今,不全是。”

    风凌立刻抓住这一句。

    “前辈的意思,还有别路。”

    人皇残魂没有立刻答。

    它先看了风凌许久,才慢慢开口。

    “后辈,你走过神域,走过妖域,过了兽域,身上已有五灵之意。又在问心局里没有学会舍人,没把人皇两字走偏。这便说明,路还没断。”

    风凌目光一凝。

    “请前辈明示。”

    人皇残魂道:

    “轮回殿最初的法,不是单靠镇。”

    “还有化。”

    “化浊,化念,化争。”

    “只是当年无人走到那一步,我们只能先封。”

    风凌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后路要在后人身上续。”

    “正是。”

    王座上的枯骨轻轻一震。

    那柄断在胸前的黄金巨剑,也跟着发出一声低响。

    “你们这一代,比我们当年多了一点东西。”

    风凌问:

    “什么。”

    “不肯认旧局。”

    “也不肯照旧法去填命。”

    人皇残魂道:

    “这点,很好。”

    说完这句,它眼中的金光忽然暗了一丝。

    风凌立刻上前半步。

    “前辈。”

    人皇残魂道:

    “残魂撑不了太久。”

    “该说的,得快些说完。”

    风凌点头。

    “前辈请讲。”

    就在此时,轮回殿外。

    那枚沉寂许久的金色光球,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姬凰最先抬头。

    “动了。”

    狐玲儿一步冲到近前。

    “总算动了。”

    管宁握紧大刀。

    “少师在里头听见什么了?”

    钟离霁盯着光球表面的古纹,眸光微沉。

    “不是在打。”

    “像是在传。”

    姬凰侧头。

    “传什么。”

    钟离霁缓缓道:

    “像是旧史。”

    管宁啧了一声。

    “这活还真让少师撞上最硬的。”

    狐玲儿低骂。

    “少说废话,能不能把这锁扒开?”

    钟离霁摇头。

    “不行。”

    “现在碰它,只会乱他那边的局。”

    姬凰看着光球,掌心火意起了又压。

    “那就等。”

    轮回殿内。

    风凌站在白骨王座下,仍未移步。

    人皇残魂再度开口。

    “轮回殿的枢纽,在你们五人手里已经开了一半。”

    “可你的人皇灵神,还缺最后一块拼图。”

    风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青铜古剑。

    “在前辈这里。”

    “在剑里,也在骨里。”

    枯骨眼中的金光微微一盛。

    “人皇灵神,不是单纯的杀伐,也不是单纯的统御。”

    “它该知众生,也该背众生。”

    “你拿了我的剑意,承了我的残性,往后走的路,就再退不得。”

    风凌抬起头,声音很稳。

    “本来也没想退。”

    王座之上,忽然传出一声极淡的笑。

    “好。”

    “这句,比当年不少人强。”

    下一刻。

    那具端坐万载的枯骨,慢慢抬起了右手。

    枯手抬得很慢。

    却极稳。

    它一把握住了插在胸前的那柄黄金断剑。

    金色灵液在王座下方猛地一涌。

    整条骨道,整片混沌,同时一震。

    人皇残魂的声音,缓缓落下。

    “后辈。”

    “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