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表面,已爬满裂痕。
姬凰先动。
“退后。”
狐玲儿尾尖一甩,已冲到左侧。
“退什么退,再裂就炸了。”
两人同时抬手,火意与青辉一齐压上。那枚悬在半空的光球却不稳,表层裂纹越爬越快,里头不时冲出黄白乱流,撞得四周地面连连震动。
姬凰盯着球体中心,声音发沉。
“不是要炸。”
“是里头的力顶不住了。”
狐玲儿咬牙。
“那就敲开。”
姬凰抬剑。
“不能乱开。”
“钟离霁的空间线还缠在里面,管宁也在。”
话音刚落,光球猛地一鼓。
轰!
一圈乱流横扫而出。
狐玲儿被逼退三步,尾影都乱了一瞬。
“真他娘难伺候。”
姬凰横剑一挡,脚下划出半丈。
她抬眼看向半空,眸色越发冷。
“里头有重域。”
“百倍不止。”
狐玲儿一怔。
“百倍?”
“那俩还活着?”
姬凰没有接话。
她也不知道。
可她相信那两人没死。
此刻。
光球之内。
天地沉得发狠。
管宁双脚已陷入地底,膝下岩层寸寸崩开。他双臂撑天,麒麟岩臂暴涨,青筋与岩纹一齐鼓起,死死托住上方那颗坠落的巨陨。
陨石不圆。
表层遍布裂口。
裂口间黑焰翻卷,内里却有更深的邪气在乱冲。整个结界都被这颗陨石拖得扭曲,地面满是网状裂痕,一层接一层,朝四面铺开。
管宁咬得牙根发响。
“钟离霁!”
“还要多久!”
数十丈外,钟离霁单膝压地,指尖银纹一明一灭。百倍重压压得她肩背微颤,连抬手都极难。她抹去唇边血线,眸子仍定在那颗陨石中心。
“两息。”
管宁吼道:
“快!”
这一声刚落,陨石又往下沉了三寸。
咔嚓。
管宁臂上裂开数道口子,血线直涌。须发焦卷,额前满是裂汗。他却不退,肩背一顶,脊梁竟又往上抬了一寸。
“两息算个屁!”
“撑!”
钟离霁十指并起,银线在掌间艰难铺开,刚凝成一道阵纹,又被重压生生压散。
她呼吸一紧。
“不行。”
“空间道线拉不直。”
管宁怒笑。
“那就别讲规矩!”
钟离霁抬头,看见他半身都已沉进地面,眸光顿时一凝。
“管宁。”
“再拖下去,手臂会碎。”
管宁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手碎了再说!”
“先把这活干完!”
结界上空闷响连连。
陨石离他头顶只剩丈许。
钟离霁盯着那颗陨石,忽然喝道:
“阵眼在内层!”
“不是陨核,是邪气心眼!”
管宁额角青筋乱跳。
“说人话!”
钟离霁撑着地面起身,身形却晃了一下。
“砸不碎。”
“只能移开。”
管宁咬牙。
“那就移!”
钟离霁盯着他,一字一顿。
“要精血。”
“还要时间。”
管宁猛地抬头,双臂又撑起半寸。
地面轰然再裂。
“拿去用!”
“时间老子给!”
钟离霁眸中闪过一抹狠意。
“好。”
她不再迟疑,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喷在掌心银纹之上。那团银光骤然暴涨,空间神纹在她身前层层铺开,硬生生顶开周遭压制。
“星移。”
两字落下。
结界四方同时一震。
那颗坠落陨石的中心,骤然浮现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点。黑点外旋着一圈邪纹,死死嵌在陨石内层,之前任凭外力砸落,都纹丝不动。
钟离霁双手一错,额前冷汗直落。
“给本宫——出来!”
银纹骤收。
黑点猛地一颤。
管宁抬眼看见这一幕,狂喝出声。
“成了!”
下一刻。
黑点刚被拉出半寸,整颗陨石便疯狂震颤起来。邪气失控,黑焰乱冲,坠势竟比先前更猛。
管宁两腿再陷三尺,腰身都弯了。
岩臂表面裂纹一条接一条炸开,血顺着臂弯往下淌。
“钟离霁!”
钟离霁的脸已白得惊人。
她双臂发颤,唇角再溢出一线血。
“还差一点!”
管宁猛一低头,胸膛往上一挺,竟用肩顶住了陨石底部。
“差一点就狠狠干!”
“少磨!”
钟离霁眼底一寒,双指并拢,精血再催。
“星移,转!”
嗡!
那枚邪气阵眼终于脱离陨石本体,被银光裹住,生生扯到半空。失去阵眼的瞬间,整颗陨石剧烈失衡,表面黑焰乱炸,巨大的裂口一条接一条崩开。
管宁双臂一空,整个人却没退,反而往前一步,提气吼道:
“滚!”
他双掌往上一送,残破陨石硬是被顶偏半尺。
钟离霁趁势翻掌,目光锁死空中那枚邪眼。
“爆!”
轰——
半空炸开一团黑白乱芒。
阵眼当场碎灭。
巨响震得整个结界都在摇。气浪从上往下直冲,地面土层被一把掀翻,大片碎石乱射,裂地翻卷,尘潮冲天。
管宁闷哼一声,被掀得倒退数步,双膝重重砸地。
钟离霁也被气浪震得横飞出去,后背撞进裂坑边缘,喉间一甜,一口血直接咳出。
头顶上。
残破陨石终于彻底炸开。
无数碎块四散飞坠,黑焰尽灭,邪气尽散,只剩漫天碎石砸在地上,轰鸣不断。
管宁撑着刀站起,第一眼就去找钟离霁。
“死没死!”
裂坑边上,钟离霁扶着石棱起身,袖口尽裂,声音发虚,却还是冷冷回了一句。
“死不了。”
管宁抹去脸上血污,重重喘了一口。
“那就行。”
两人话音才落。
结界深处忽有两点光芒一前一后亮起。
一点土黄。
一点素白。
两道光并不大,气息却古老得惊人。它们从炸散的陨石中心缓缓飘落,一左一右,悬在两人面前。
管宁盯着那道土黄光印,皱了皱眉。
“这啥玩意。”
钟离霁抬手擦血,目光微缩。
“原始印记。”
管宁扯了扯嘴角。
“听着挺值钱。”
钟离霁看他一眼。
“本来就值钱。”
那两道印记没有停太久。
土黄光印先一闪,直接撞入管宁胸口。素白光印也随之一颤,没入钟离霁眉心。两人身形同时一震。
管宁只觉体内地脉之力猛地一沉,原本躁动的麒麟岩臂竟再度稳住,臂上新裂出的伤口都缓了几分。
钟离霁则是灵台一清,原本被重域压得几乎断掉的空间感知,竟在这一瞬重新聚拢,精纯了不止一层。
她低声道:
“果然。”
管宁捏了捏拳,咧嘴笑出一口血。
“真捡到宝了。”
结界四周突然传来大片碎裂声。
咔。
咔咔。
管宁抬头一看,骂了一句。
“还没完?”
钟离霁却神色一松。
“不是杀局。”
“是破界。”
话音落下,整片神兽结界从边缘开始崩塌。上空裂开白痕,地面裂网朝外飞快扩散,连先前百倍重域也在急速散去。
管宁扶刀起身,吐出口浊气。
“那就出去。”
钟离霁抬步走来,脚下却一个踉跄。
管宁下意识抬手一扶,抓住她手臂。
“还能走?”
钟离霁站稳后抽回手,声音依旧冷。
“能。”
管宁哼了一声。
“真能装。”
钟离霁淡淡道:
“总比跪在地里抬石头的人强。”
管宁一瞪眼。
“那是陨石!”
钟离霁唇角竟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
管宁看她这一瞬,忽地咧嘴。
“成,活着斗嘴,说明真没事。”
结界崩得更快。
两人同时纵身,朝裂开的出口冲去。
外界大殿边缘。
姬凰和狐玲儿已守在那枚裂痕满布的光球前。下一瞬,光球轰然炸开,两道人影从乱光中一前一后跌了出来。
狐玲儿第一反应先骂。
“狗东西,磨蹭半天,总算出来了!”
管宁落地时还晃了一下,却仍抬头回嘴。
“会不会说话?”
“这叫狠狠干了一票大的!”
狐玲儿见他半身是血,尾尖一紧,嘴上却更凶。
“狠狠干成这德行,还挺骄傲。”
管宁咧嘴。
“那不然呢,哭一个?”
姬凰已经掠到钟离霁身侧,一把扶住她。
“伤得重不重?”
钟离霁摇头。
“耗得大。”
“撑得住。”
姬凰视线一扫,已看见她眉心那道素白印痕,眸光顿时一凝。
“拿到了?”
钟离霁点头。
“拿到了。”
管宁也拍了拍胸口,岩臂上那道新生的土黄纹路极亮。
“老子也有。”
狐玲儿哼道:
“显摆什么,谁还没拿着。”
姬凰抬眼,与狐玲儿对视一瞬。
四人都明白。
四道印记,已各归其主。
只是还差一个。
四人同时转头,望向大殿中央。
那里仍悬着最后一枚金色光球。
与先前几枚不同。
它没有裂。
也没有晃。
它悬在大殿正中,金光沉沉,外层光纹一圈扣一圈,严密得近乎死寂。
狐玲儿眯起眼。
“这玩意最能装。”
管宁提刀上前半步。
“风凌还在里头。”
姬凰盯着那枚金球,声音压得很低。
“不对。”
钟离霁也看出了异常。
“这里头的气,不是试炼那么简单。”
管宁眉头拧紧。
“能不能砸开?”
钟离霁立刻摇头。
“不能乱碰。”
“这层金纹不是结界皮,是锁。”
狐玲儿尾巴一炸。
“还锁?”
“他这是抽到大活了?”
管宁咧嘴,骂了一句。
“少师运气真顶。”
姬凰一步步走近,掌心火意升起,又强压了下去。
“先等。”
狐玲儿急了。
“等个屁,里头半点动静都没。”
钟离霁盯着金球表面那一层层流转的古纹,忽然开口。
“不是没动静。”
“是动静被压住了。”
管宁沉声道:
“能看出来啥?”
钟离霁缓缓吐气。
“里头不是战场。”
“是座。”
她停了一下。
“王座场。”
狐玲儿一愣。
“啥意思?”
钟离霁抬眼,望向那枚沉默的金色光球,声音极轻。
“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