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剑。”
风凌抬手。
指尖才触到断剑,整片混沌猛然一震。
金液逆卷。
白骨王座寸寸发亮。
那柄断剑没有落下。
它先碎。
碎成无数细金,直入风凌掌心,臂骨,灵台,心府。
人皇残魂低声开口。
“记住。”
“剑可斩敌,也可开路。”
“若只会杀,走不出旧局。”
风凌咬住牙关,额角青筋一寸寸绷起。
“后辈记下了。”
人皇残魂又道:
“轮回殿内那颗心,镇得住一时,镇不住万世。”
“要守,也要改。”
“若有一日门再开,你要做的,不是学我们填命。”
“你要替后来人,把路换掉。”
风凌抬起头。
“若天不让路呢。”
那点金光轻轻一颤。
“那便提剑,向天讨。”
话落。
枯骨尽散。
王座崩开。
骨道化光。
风凌体内那道黄龙虚影猛然昂首,双角银芒大盛,整片混沌当场裂出千万道金纹。
外界。
轮回殿中那枚金色光球轰然一震。
姬凰最先抬眼。
“来了。”
管宁握刀前踏。
“少师要出来了?”
钟离霁盯着光球表层古纹,声音极低。
“不。”
“是他那边成了。”
狐玲儿急声道:
“成了就快点出来,外头这鬼地方还在抖。”
她话音未落,整座轮回殿忽然一沉。
四壁锁链齐齐绷紧。
殿顶黑纹疯了一样朝外蔓。
钟离霁脸色一变。
“不对。”
“轮回殿的主脉在外泄。”
姬凰回头看她。
“能撑多久?”
钟离霁指尖银纹急闪。
“不是撑的问题。”
“有人在外面动了大局。”
管宁骂了一声。
“又来?”
狐玲儿尾尖绷直。
“谁这么缺德。”
也就在这一刻。
一道裂音,从极远处穿来。
不是在殿内。
是在中州。
风凌的身影还未从金球中踏出,灵台先被一股突来的震动狠狠一撞。那不是攻杀,是示警,是苍羽令最后一丝残存气机带来的断续回响。
断。
急。
乱。
还有城破前的一口血气。
项燕的声音在这股回响里只剩残片。
“延津……守不住了……”
下一瞬。
金球炸开。
风凌一步踏出,脸色陡沉。
姬凰只看他一眼,心就往下坠。
“中州出事了?”
风凌没有答。
他抬手并指,直接点向半空。人皇正气轰然冲起,在轮回殿顶硬生生撕开一面光幕。
光幕里,不见祖山。
只见延津。
江面翻卷。
城墙崩塌。
王旗半垂。
天上全是裂口。
黑色裂痕一条接一条压满穹顶,云层早没了形,地脉也断了线。延津外原本还在厮杀的魔军竟退开了大半,空出一片死地。
死地中央,站着一人。
不。
该叫一团黑。
黑雾如山,压在城前。
雾里只亮着一双赤目。
那双眼没有喜怒,没有起伏,只是在看。
看城。
看人。
看脚边那些还在举兵的中州兵卒。
管宁瞳孔一缩。
“这他娘是谁。”
钟离霁声音发紧。
“魔尊本体。”
殿内四人同时失声。
狐玲儿先炸了。
“他不是在拿神域当主场?”
钟离霁死死盯着光幕。
“祖山分身,神域裂口,妖域血祭。”
“全是饵。”
“他真正要毁的,从头到尾都是中州。”
姬凰五指一下攥紧,指节发白。
“第两百四十二章那条线……”
风凌接了下去。
“中州诱饵。”
“今日回收了。”
光幕中。
项燕正率残兵往前压。
他半边甲碎了,左臂垂着,右手拎着断枪,仍在吼。
“列阵!”
“不准退!”
“退一步,后面全是家门!”
一旁秦将王樾抹了把脸,提刀就上。
“秦军,跟本将走!”
“冲开那团黑!”
两支精锐一左一右,同时扑向城前。
有兵卒发抖。
“将军,那到底是什么……”
项燕头也不回。
“魔。”
“能杀人的,都能杀!”
王樾一脚踹开拦路残尸。
“少废话!”
“往前!”
光幕外,狐玲儿忍不住骂。
“这还往前?”
管宁低吼。
“那是城门口!”
“不往前,城里全完!”
光幕中。
魔尊终于抬手。
他只是抬了一根手指。
没有法印。
没有咒声。
一指点下。
天地先静,后塌。
王樾冲在最前,脸色猛变。
“散开!”
这句话刚出,已迟了。
前排精锐连人带马,当场崩开。没有尸,没有甲,没有完整的形。只剩大片赤色沿地一铺,半个阵面瞬间空了。
后方兵卒全僵了。
有人张着嘴,却喊不出声。
王樾被余劲掀飞,重重砸上断墙,胸甲当场陷下去一大块。他撑刀起身,刚吐出一口血,前方已再无完整建制。
“王将军!”
“将军!”
他推开来扶的人,嗓子都裂了。
“补上!”
“给本将补上!”
项燕那边更惨。
他强提真元,硬顶着那一指的余波冲了半步,下一瞬,右肩到肋下猛然炸开,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滚了十余圈才撞停在城脚。
城头上有人哭喊。
“项将军倒了!”
“项将军!”
姬凰盯着那道身影,呼吸一滞。
“项燕……”
光幕中。
项燕还没死。
他一手撑地,一手去抓断枪,手抖得厉害,却还想起身。
身旁副将扑过去。
“将军,撤吧!”
“挡不住!”
项燕抬头,眼眶裂得发红。
“撤到哪。”
“后头就是中州。”
副将哽住。
项燕一把推开他。
“把旗扶起来!”
“谁敢降,先砍谁!”
城头上,大周王旗还在。
可只撑了数息。
魔尊目光一转。
城头那面王旗无火自燃。
金纹先暗,后裂,最后整张旗布都被黑焰卷住,转眼烧成碎片。
王旗一落。
守城军心,彻底崩了。
有人扔了刀。
有人瘫坐在地。
有人连跑都不会了,只会看着城前那团黑雾发抖。
王樾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抬刀指天。
“秦军还在!”
“谁敢退——”
一道黑火从天落下。
他横刀去挡,刀断,人再飞,整个右臂当场没了力,膝盖一软,单膝跪进断砖里。
这一刻。
延津防线,已不成防线。
轮回殿内一片死寂。
管宁握刀的手都在抖。
“这还怎么打。”
狐玲儿骂不出来了。
钟离霁脸色白得厉害。
“神域那边被拖住,妖域刚稳,祖山主脉未全合。”
“他挑的就是这个空档。”
姬凰盯着光幕,声音发沉。
“现在能回去么。”
风凌看着城前那团黑雾,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能。”
“也得回。”
光幕里。
项燕终于撑着断枪站起半身。
魔尊却已朝前迈步。
这一脚落向的,不只是项燕。
还有他身后的残墙。
还有残墙后的延津。
还有整片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
副将扑上去嘶喊。
“将军!”
项燕抬头看着那只落下的脚影,眼底先有怒,再有空。
空到最后,只剩绝望。
魔尊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压过了天地。
“人皇的时代,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