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算了?
洛曌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承鄞欠她那么多,她一定要讨回来。
就算讨不回本金,那也要把利息拿回来。
只是不能硬来,得想别的法子。
洛曌闭上眼睛,将脑海中所有的信息重新翻出来。
像拼一幅被打碎了的画一样,一块一块地往原位上放。
顾承鄞的弱点是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需要什么?
顾承鄞的弱点是...几乎没有。
不敢要她顶多算半条,而且万一真的被他要了呢?
那这还算什么出气,不是在奖励顾承鄞嘛?
顾承鄞想要的是...地位与权势?
不,不只是权势。
他想要的东西更根本,更宏大。
虽然洛曌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
顾承鄞真正想要的绝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眼下需要的是接任礼部尚书。
需要的是...
林青砚!
洛曌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想起方才顾承鄞说的那句话:我就是想彻底控制小姨,只是出了些许意外而已。”
这话如果是真的...
不,洛曌可以确定,就是真的。
因为顾承鄞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有恃无恐的语气不像是演的。
那这就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顾承鄞之前那么克制,没有任何越界,为什么偏偏在这次就越界了?
是因为他想通了吗?
是因为他终于被小姨感动了吗?
都不是。
是因为催眠失败了。
是因为他没能彻底控制住林青砚。
所以才会越界,才会被林青砚得到,也得到林青砚。
因为顾承鄞需要林青砚。
就跟以前需要她洛曌一样。
以前需要她,是因为她是储君。
控制了她,就等于控制了储君党。
这是顾承鄞地位与权势的根基。
而现在需要林青砚,是因为林青砚是天师府惊蛰。
是哪怕对上洛皇也能占据上风的绝对王牌。
洛曌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颗被擦亮的琉璃珠,在阳光里折射出近乎灼热的光芒。
这个逻辑链是通的。
从头到尾,严丝合缝。
顾承鄞需要她,所以控制了她。
现在他不需要她了,所以解除了催眠。
他需要林青砚,所以试图控制林青砚。
但催眠失败了,这才退而求次...
也就是说,只要林青砚不是天师府惊蛰。
那顾承鄞现在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到那时,他只有一个选择。
就是回到她这位储君的怀抱。
然后借助储君党的力量,获取顾承鄞想要的一切。
洛曌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的手指在桌案上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发现了新大陆般近乎狂喜的兴奋。
金丹仙子,跟天师府惊蛰,代表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意义。
金丹仙子是单独的,只是作为个人实力的存在。
一个金丹境的高手,再强也是一个人。
哪怕以一敌三,哪怕以一敌五,但终究是有限度的。
但天师府惊蛰不一样。
惊蛰代表的是天师府。
是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底蕴雄厚,门人弟子遍布天下的超级势力。
天师府太合也许不是最强的,但天师府的金丹一定是最多的。
而且天师府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谁破坏了规则,就是与整个天师府为敌。
林青砚的实力再强,金丹无敌也好,以一敌三也罢。
她终究只是一个人。
没有人会真的派一堆金丹来对付她。
不是打不过,而是不值得。
因为天师府惊蛰这五个字,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护盾。
没有人会派一堆金丹来对付林青砚,不是因为打不过她。
而是因为天师府也能派出一堆金丹来支援她。
这就是天师府惊蛰的威慑力。
可如果没有这个身份。
林青砚就只是林青砚。
天师府不会为了一个前任惊蛰派出一堆金丹。
天师府的新任惊蛰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卸任的师姐跟朝廷翻脸。
天师府的供奉们不会为了一个已经不是天师府的人去违抗太合。
林青砚还是金丹无敌,还是那个能以一敌三的顶尖高手。
但她背后的天师府,没有了。
洛曌眯起了眼睛。
她的睫毛在眼尾处微微下垂,将瞳仁遮去了小半。
只露出一线幽深的,明灭不定的光。
手指在桌案上停止了叩击,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只有呼吸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起伏。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之前,林青砚是她的小姨。
是那个会在她犯错的时候帮她说话,会在她危险的时候护着她。
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小姨。
洛曌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小姨争什么。
林青砚想要,林青砚得到。
这不是空话,因为只要小姨想要。
即便是作为储君的洛曌,同样也会退让。
小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没有之一。
但现在呢?
洛曌的嘴角微微抿紧。
现在,林青砚先是顾承鄞的女人,然后再是她的小姨。
这个顺序的变化,让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身份排在小姨前面。
这意味着在林青砚心里,顾承鄞的分量已经超过了她。
这意味着以后遇到事情,林青砚会先站在顾承鄞那边,然后再考虑她。
这意味着...
她失去的不只是顾承鄞,还有小姨。
洛曌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了。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她釜底抽薪了。
洛曌的目光从桌案上移开,落在了窗外。
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白亮,将整个庭院照得纤毫毕现。
廊下的灯笼已经被熄灭了,只剩下一排空荡荡的灯架,在风里微微晃动。
远处有宫人正在洒扫庭除,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带着日常琐碎的,跟此刻她心中的惊涛骇浪完全不相干的平静。
洛曌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片阴影里。
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最终吐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自语:
“抱歉小姨。”
“只有这样。”
“顾承鄞才会重新回到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