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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你放我下来
    顾承鄞从主殿出来,在廊下站了片刻。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的影子压缩成脚下小小的一团。

    他眯了眯眼,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偏殿的方向。

    去内阁看看?

    顾承鄞想了想,否了这个念头。

    崔贞吉的请辞奏折有上官云缨送去,内阁那边该走的流程一样都少不了。

    就算有人想使绊子,也得按规矩来。

    明面上挑不出错处的事,不能闹得太难看。

    否则要是收不了场,那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板子。

    所以还是回去找林青砚吧,至少这位是打板子的人。

    顾承鄞转身,朝偏殿走去。

    眼见就要抵达之时,他的眉头忽然皱起。

    安静。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夜深人静时的安静。

    而是整座偏殿都在屏息凝神,连空气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安静。

    廊下的鸟雀不见了,花圃里的虫鸣也停了。

    就连风从檐角穿过的时候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顾承鄞的脚步一顿。

    偏殿的殿门关着,窗子也关着,窗帘放了下来,将里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

    从外面看过去,整座偏殿像是一只正在冬眠的猛兽,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顾承鄞想起早上离开的时候,林青砚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短促而含糊,像是一个连嘴巴都懒得张开,只是从喉咙里随便挤出来的音节。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但现在...

    已经快午时了。

    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过了两三个时辰。

    以林青砚的体质,就算精神透支得再厉害,也不至于睡到现在还没醒。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

    顾承鄞加快了脚步。

    廊下的脚步声从从容变得急促,衣袂在风里带起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偏殿门前,抬手推门。

    门没推开。

    从里面闩上了。

    顾承鄞这才松了口气,这说明林青砚并没有离开。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指节落在木门上,发出两声笃笃的闷响。

    “小姨?”

    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这次力道重了一些。

    “小姨,是我。”

    殿内依然安静。

    安静得让他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劲。

    以林青砚的修为,就算在深眠中,听到他的声音也该醒了。

    除非她根本不在里面。

    顾承鄞的手掌贴上门板,灵力沿着掌心渗入木纹,顺着门闩的缝隙探了进去。

    他将灵力凝成一线,轻轻一拨。

    门闩滑开了。

    顾承鄞推门进去,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

    窗帘被放得严严实实,只有几道缝隙里漏进来几线白亮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线。

    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像是温热的人体气息被闷在被褥里,发酵了一整个上午之后,更私密幽微的味道。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床榻上。

    被子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卷成一团。

    像一只巨大的茧,将里面的人裹得严严实实。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团被子跟他离开时有些不一样。

    它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像是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被人碰了一下触角,本能地往里缩了缩。

    顾承鄞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

    他的重量让床板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那团被子又动了一下,这次缩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缩成一个小山包。

    “小姨。”

    被子里没有声音。

    “林青砚。”

    还是没有声音。

    顾承鄞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

    捏住了被子的边缘,轻轻掀开了一角。

    被子里的人猛地将那一角拽了回去,动作又快又急,像是在捍卫什么了不得的领地。

    那团被子在床榻上滚了半圈,将自己裹得更紧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

    顾承鄞看着那团被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不是很多年前吧。

    在穿越前,他有一只猫,一只又肥又胖的大猫。

    那只猫怕生,每次有人来,就会钻进衣柜里。

    把脑袋埋进一堆衣服中间,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在外面。

    大概以为把脑袋藏起来了,别人就看不见它了。

    林青砚现在的样子,跟那只猫如出一辙。

    “小姨,你是打算在被子里过完今天吗?”

    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嗯。

    和早上那声一模一样,短促,含糊。

    像是一个连嘴巴都懒得张开的、从喉咙里随便挤出来的音节。

    顾承鄞看着这团被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了怀里。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一只手揽住被子的中间,另一只手托住底部。

    像是捧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蚕茧。

    将那团被子整个儿地从床榻上端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被子里的林青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那声惊呼闷在被子里,听起来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呜呜咽咽地抗议。

    她在被子里挣扎了几下,但被子裹得太紧了。

    反倒像是一只被茧缚住的蛹,四肢都被棉絮禁锢着。

    挣扎的幅度看起来更像是蠕动。

    “承承你...”

    林青砚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你放我下来!”

    顾承鄞没放。

    他一只手揽着那团被子,另一只手找到了被子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外扯。

    林青砚在里面用仅剩的力气拽着被角,不肯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被子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最终,顾承鄞占了上风。

    被角从他掀开的那道缝隙里滑落,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正好落在林青砚的脸上。

    从被子里露出来的那一刻,顾承鄞的动作顿了一下。

    林青砚的长发乱得像是一团被狂风肆虐过的鸟巢。

    发丝四面八方地支棱着,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有几缕粘在嘴角,还有几缕缠在脖子上。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眶是红的,眼尾也是红的。

    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咬得微微发肿,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猛地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