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顾承鄞的脸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脑仁疼。
每一次忍一时的结果是更气,每一次退一步的代价是更亏。
洛曌方才在顾承鄞面前装出的那副冷傲孤绝的储君姿态。
现在回想起来,半点都不解气。
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摸了头还要强撑着说我没事的傻子。
她可是储君!
大洛王朝的唯一储君!
天命所归的皇位继承人!
是未来的女帝!
朝堂上那些胡子花白的老臣见了她都要规规矩矩地行礼。
崔世藩那样权倾朝野的人在她面前也要给足尊敬。
从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可顾承鄞呢?
他做了什么?
洛曌的手指在额头上收紧。
他控制了她。
还拿走了她的初吻。
那个时候,顾承鄞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那种被喜欢的人亲吻时的怦然心动。
而是被掠夺了什么东西的,空荡荡的茫然。
后来洛曌告诉自己那不算什么,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但每次想起来,嘴唇上都会泛起一种奇怪的触感。
不是温热,不是柔软。
而是被烙印过的,怎么也擦不掉的灼烫。
就好像灵魂被盖了章一样。
他还让她叫主人。
洛曌紧紧咬住下唇,齿尖在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两个字,这个称呼。
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的尊严被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她叫了,不是被逼的。
而是被引导的,被一点一点地,温柔地引导着叫出来的。
虽然当时是碍于形势,虽然当时是为了不让顾承鄞起疑。
但这种感觉比被强迫更可怕,因为叫出那两个字的时候。
洛曌甚至觉得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还...还...
洛曌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一幕幕过分的画面从她眼前闪过。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在昨天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得让她无处躲藏。
那些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已经压到记忆的最深处了。
但实际上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像是一根根被埋进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是钻心的痛。
而现在呢?
现在是解除催眠了。
顾承鄞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除了催眠。
然后他就不装了。
不再维持那个温良恭俭让的少师形象,不再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锋芒。
他可以在她面前承认我就是想控制小姨。
可以用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语气跟她说话。
可以摸她的头说乖乖当我的储君。
因为现在的洛曌,对顾承鄞来说,没有威胁。
所以他不再需要控制她了。
因为有了更好的人选,因为要当她的小姨夫。
洛曌的双手从额头上滑落,啪地拍在桌案上。
力道不大,但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声沉闷的鼓响。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呼出来。
这口气呼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丈量自己忍耐的极限在哪里。
不行。
她必须出了这口气。
否则一想到顾承鄞还活蹦乱跳地呼吸着跟她一样的空气。
洛曌就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是在替这个红蛋补充氧气。
这样下去,她连觉都睡不着。
事实上昨晚确实没怎么睡着,翻来覆去到半夜。
满脑子都是顾承鄞跟林青砚一起离开的身影。
这样下去,顾承鄞早晚会成为她的心魔!
不。
他已经是了。
洛曌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她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寻找一条能让她出这口气的路。
但那条路像是被一团浓雾笼罩着,她走了几步就撞上了墙。
到底怎样才能对付顾承鄞呢?
洛曌睁开眼,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支滚落的紫毫笔上。
笔杆上沾着一小团墨渍,在阳光里泛着乌沉沉的光。
她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像是在从那一小片混沌中寻找某种秩序。
就目前来看,她拿顾承鄞没有任何办法。
论武力,顾承鄞是筑基境大圆满,她是筑基境初期。
差了两个小境界,中间隔着一道她短时间内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虽然在无限的资源下,洛曌有信心追上去。
但需要时间,可就目前来看,顾承鄞只会提升的越来越快。
论智谋,顾承鄞能在朝堂上跟所有人掰手腕。
能在三司会审那种级别的博弈中全身而退。
能把父皇的心思揣摩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她这点道行,在他面前大概连棋手都算不上,最多算一颗被挪来挪去的棋子。
论权势,顾承鄞是储君少师,是礼部右侍郎,是即将接任礼部尚书的人选。
是储君党的核心人物。
她在朝堂上的影响力,有一大半是靠他在背后撑着。
无论是皇子党,还是世家寒门,只要想针对她。
都得掂量掂量被顾承鄞报复的下场。
毕竟,战绩可查。
想到这里,洛曌心中涌出奇怪的感觉来。
这是...
安全感?
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将思绪拉回正轨。
所以拿什么跟顾承鄞斗?
总不能真的去找父皇吧?
可是那也就意味着,她这个储君当得很不合格。
连自己的少师都管不住,还得靠父皇出手帮忙。
这传出去,朝堂上那些老臣会怎么看她?
世家寒门会怎么看她?
天下人会怎么看她?
洛曌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两声极脆的笃笃声。
但问题是,谁家少师会这么过分啊!
哪个朝代的少师会催眠自己的储君?
哪个朝代的少师会拿走储君的初吻?
哪个朝代的少师会对储君做那种事?
还用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语气说话?
这不是少师对储君的态度,这是...
洛曌咬了咬牙,把那个词咽了回去。
她思来想去,从武力到智谋到权势,。
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让她憋屈到极点的现实。
她确实拿顾承鄞没有任何办法。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她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