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警队硕鼠
“阿泽,你确定做好进军地产界的准备了吗?”大d神情严肃地询问道。陈泽摇摇头,解释道:“那些鬼佬个个都很贪,趁着他们这届班子还在,先把地攥手里,将来慢慢搞也不迟。”“这倒是,我们...港岛的夜风裹挟着咸腥气,从维多利亚港一路吹进九龙城寨残存的窄巷。山鸡蹲在废弃茶楼二楼窗台边,指尖夹着半截雪茄,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红漆木板上。他没点火,只是看着远处铜锣湾方向——那里此刻正有七盏蓝灯笼被同时点亮,像七簇幽蓝鬼火,在台风过境前低垂的云层下明明灭灭。“坤哥说得对,蓝灯笼一亮,连差馆巡逻车都绕着走。”身后传来毒蛇堂新收的阿标低声嘟囔,“东星现在怕是连烧香的钱都要赊账了。”山鸡没回头,只把雪茄捻碎,任风卷着烟草末飘向窗外。他想起三小时前在旺角拳馆后巷接到骆天虹递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不是照片,不是地址,而是一张手绘地图,墨线粗细不一,某些拐角处还用红笔打了叉。骆天虹当时叼着牙签,眼皮都没抬:“笑面虎每周四下午三点零七分取钱,路线固定,但今天他改了时间,提前两分钟出门。你的人要是按老规矩蹲守,早被他甩在油麻地地铁站口了。”山鸡当时就笑了。骆天虹这人表面是东星账房先生,实则比司徒浩南更清楚东星每一分钱流往何处。古惑伦死后他没升职,却悄悄把东星十二家贵利公司的流水账本誊抄了三份,一份烧了,一份埋在观塘码头第三根水泥桩底下,最后一份塞进了山鸡塞给他的劳力士表盒里。“他不怕我告发你?”山鸡问。骆天虹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啐在墙角青苔上:“告发?我告发谁?司徒浩南?他连自己亲爹葬在哪都不知道。还是告发横眉?那老东西上周刚把我老婆娘家的地契抵押给了澳门赌厅。”他忽然凑近,喉结滚动,“山鸡哥,你带回来的美刀,够买几条命?”山鸡没答。他数过,四百万美刀堆成小山,其中三十七万六千是崭新的百元钞,连银行塑封膜都没拆。那是丁瑶亲手点的,指尖染着薄荷味指甲油,指甲盖上还嵌着一粒碎钻,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这些钱,”她当时用鞋尖拨弄着最上面一叠钞票,“够买笑面虎的右手,或者他儿子的左肾——你要哪个?”山鸡选了右手。断骨不致命,但能让人永远握不住枪。楼下突然传来急促刹车声。阿标一个翻身滚到窗沿边,探头往下瞥了一眼又缩回来:“蒋天生的人,三个穿黑西装的,领头那个戴金链子的……是小天七。”山鸡终于转过身。他脱下身上那件印着“八联帮毒蛇堂”暗纹的丝绒西装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左手腕内侧还有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他十六岁在慈云山替B哥挡第一刀留下的。疤痕旁边,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阿may。“叫他们上来。”山鸡说。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小天七跨进门槛时,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塑料袋边缘渗出暗红色水渍,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痕迹。“南哥说,罗拉和包皮的骨灰,今晚入土。”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要是真当他们是兄弟,明早九点,清水湾坟场,别带人,就你一个。”山鸡没接话。他盯着那袋子里渗出的血水看了足足十秒,忽然伸手扯开塑料袋拉链——里面不是骨灰盒,而是两块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猪肉,肥瘦相间,血水正是从肉缝里渗出来的。小天七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南哥说,死人骨头太硬,烧起来费煤气。”山鸡也笑了。他弯腰从塑料袋底部摸出个黄铜打火机,啪嗒一声弹开盖子。火苗窜起半尺高,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蓝火苗。他慢慢将火苗凑近保鲜膜一角,塑料遇热蜷曲、发黑、冒起一股刺鼻白烟。就在火舌即将舔舐到肉块的瞬间,他猛地合拢打火机,金属撞击声清脆如刀。“告诉南哥,”山鸡把打火机揣回裤兜,指节轻轻敲了三下窗台,“明天早上,我让他亲眼看见司徒浩南跪在罗拉墓碑前磕头。不是磕一个,是磕九九八十一个——他欠罗拉的,我替他还。”小天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忽然想起B哥还在世时说过的话:“山鸡这崽子,眼睛里没火,心里没冰。火是烧别人的,冰是冻自己的。”“你真要动司徒浩南?”小天七压低声音,“东星七虎里,除了乌鸦那个疯子,剩下六个今早全在观塘码头碰头。横眉借了七百人,韩宾堂口调了三百个马仔,连西环的跛豪都派了二十个扛枪的来‘帮场’。”山鸡从窗台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们越多人越好。人多了,账才好算。”他走到小天七面前,忽然抬手拍了拍对方肩膀,“你知道为什么司徒浩南敢杀罗拉和包皮?”不等对方回答,山鸡自顾自接下去:“因为他以为没人敢查。蒋天生不敢,陈浩南不敢,连m15派来的卧底都不敢——因为查到最后,会发现整件事背后站着的是雷功那老东西。”小天七瞳孔骤然收缩。他当然知道雷功是谁。三年前赤柱监狱暴动,雷功以私人律师身份代表东星与惩教署谈判,事后所有监控录像带莫名失踪。去年中环金管局劫案,三名劫匪被捕后集体翻供,指证幕后主使是雷功助理的远房表弟。再往前推,大屿山货轮沉没案,船上三十吨白粉随船沉入海底,而船主太太第二天就在浅水湾买了套海景别墅——房产证上赫然写着雷功妻子的名字。“可……可雷功跟罗拉他们有什么仇?”小天七声音发干。“仇?”山鸡冷笑,“他跟全世界都有仇。他女儿丁瑶想当议员,需要政绩;他女婿阿泽想连任龙头,需要军功;而蒋天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天七缠着绷带的右手,“蒋天生刚好撞在枪口上。”窗外一道闪电劈开浓云,惨白光芒照亮山鸡半边脸。他左耳垂上那颗痣微微颤动,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你回去告诉南哥,”山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被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吞没,“罗拉没留下一样东西。在他枕头底下,有个铁皮饼干盒,盒底焊着一块磁铁。磁铁后面,贴着一张微型胶片。”小天七呼吸停滞:“胶……胶片?”“胶片上拍的是司徒浩南和雷功在深水埗码头见面的画面。时间是去年十二月十七号凌晨两点十七分。”山鸡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一张模糊的黑白影像——画面里司徒浩南正把一个黑色手提箱递给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男人侧脸轮廓被刻意虚化,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蟠龙纹翡翠戒指清晰可见。雷功的戒指,全港独一份。“南哥一直以为这是栽赃。”山鸡关掉屏幕,“其实不是。罗拉临死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雷功在码头交接的不是毒品,是五十七具尸体的dNA检测报告。那些人,全是三个月前在泰国清迈失踪的港岛学生。”小天七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想起罗拉死前三天,曾半夜闯进蒋天生的办公室,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叠泛黄的病历单:“南哥!快停手!司徒浩南在给雷功试药!那些学生不是失踪,是被切片了!”当时蒋天生正往伤口上抹云南白药,闻言嗤笑:“罗拉你疯啦?雷功是慈善家,他捐了三所小学!”罗拉把病历单拍在桌上,纸页边缘割破蒋天生手指:“病历上写的‘神经突触异常增生’,就是雷功新药‘忘忧草’的副作用!司徒浩南拿学生当小白鼠,雷功拿司徒浩南当刽子手!”第二天,罗拉和包皮的车就在旺角道口被三辆泥头车围堵。包皮当场脑浆迸裂,罗拉挣扎着爬出车厢,右腿膝盖以下只剩森森白骨——有人用液压钳活生生绞碎了他的膝关节。“胶片现在在哪?”小天七嗓子眼里像塞了把沙砾。“在我这里。”山鸡指了指太阳穴,“罗拉没来得及交给南哥,先给了我。他说……”他忽然停住,从衬衫口袋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子弹壳,放在掌心缓缓转动,“他说这颗子弹,是从司徒浩南卧室保险柜里偷出来的。弹壳底部刻着‘o-7’,是杀手编号。”小天七盯着那枚弹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想起罗拉总爱用弹壳做小玩意——给蒋天生编过弹壳手链,给包皮做过弹壳打火机,去年圣诞还送过山鸡一枚空弹壳,里面塞着张纸条:“鸡哥,等你混出头那天,记得带我们去吃半岛酒店的龙虾。”“南哥……”小天七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全是泪痕,“他要是知道真相……”“他不会知道。”山鸡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至少现在不能知道。真相就像这枚弹壳——”他忽然攥紧拳头,锈渣从指缝簌簌落下,“太锋利,会割伤握它的人。”楼下又传来引擎轰鸣。阿标探头进来:“山鸡哥,横眉的人到了。带头的是他侄子横彪,带了七辆面包车,车上全是砍刀和铁管。”山鸡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盒盖,里面整齐码放着十二支注射器,针管里液体呈诡异的淡粉色。“给横彪送去。”他把饭盒递给小天七,“告诉他,这是东星最新研制的‘猛虎剂’,能让手下兄弟一夜之间力大无穷。每人一支,打在大腿外侧。”小天七接过饭盒,指尖触到冰凉金属:“这……这是什么?”“迷幻剂加兴奋剂混合液。”山鸡扯了扯嘴角,“剂量刚好让人亢奋到失去痛觉,又不至于神志不清。横彪要是不信,让他先给自己打一支——反正明天早上,他得带着这群‘猛虎’去西环码头,跟司徒浩南的人抢夺一批刚到港的货。”“货?什么货?”“三吨越南白粉,伪装成冷冻海鲜运来的。”山鸡踱到窗边,指着远处一片漆黑的集装箱码头,“货柜编号CTU-8892,司机姓周,右耳缺了一块。你让南哥的人盯着,等横彪的人和司徒浩南火拼时,蒋天生的人负责把货全部搬上停在葵涌码头的‘海鸥号’渔船。”小天七脑子嗡的一声:“那艘船……不是陈泽的?”“是他岳父诺森爵士的。”山鸡轻笑,“不过现在挂的是洪兴旗。陈泽答应过南哥,只要他点头,整个港岛的走私通道,三天之内全部铺开。”窗外,又一道闪电撕裂夜幕。这次雷声紧随而至,震得窗框嗡嗡作响。山鸡忽然想起离开欧洲前,诺森爵士塞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张泛黄的旧照——照片上少年模样的诺森站在泰晤士河畔,身边站着个穿旗袍的东方女子,女子手腕上戴着一串翡翠镯子,镯子内侧隐约可见“雷”字篆刻。“雷功和我父亲,二十年前在伦敦见过面。”诺森当时叼着烟斗,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他求我帮忙把一批‘特殊药品’运进英国,报酬是半个东星。我没答应。后来听说,他在英国用那些药,换来了三十七个英国议员的选票。”山鸡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被弹壳棱角划开一道细小血口,血珠缓慢渗出,像一粒猩红的朱砂痣。“告诉南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罗拉没留下第二样东西。在他贴身内衣口袋里,缝着一枚纽扣。纽扣背面,用纳米激光刻着一行字——‘忘忧草’配方,已存入瑞士银行保险柜,密码是罗拉母亲的生日。”小天七怔住了。山鸡转身走向门口,黑色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回响。经过小天七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还有件事。包皮死前,用血在车座上写了七个字。法医报告说字迹模糊无法辨认……”他拉开铁门,夜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打湿他额前碎发。“其实那七个字是——‘救我,雷功在……’”门在身后砰然关闭。小天七站在原地,手中饭盒沉得像块铅。他忽然想起包皮最爱吃的,是庙街夜市那家“阿婆牛杂”,每次去都点双份萝卜,说萝卜能解毒。可那天晚上,包皮胃里没找到任何食物残渣,只有一小片溶解了一半的白色药片,检测报告显示成分与“忘忧草”完全一致。雨势渐大。山鸡没撑伞,任凭雨水冲刷着脸颊。他走过三条街,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最便宜的双喜烟。店员扫码时随口问:“靓仔,台风天还出门啊?”山鸡叼着烟没点火,含糊应了声。走出店门时,他撕开烟盒,抽出最底下那支——烟丝里裹着张米粒大小的胶片。他对着路灯眯眼细看,胶片上隐约可见雷功走进深水埗码头的侧影,左手指尖捏着一张折叠的纸,纸角露出半个“o”字水印。这是罗拉最后拍下的画面。也是山鸡今夜要亲手点燃的第一把火。他抬起手,火机咔嗒一声。幽蓝火苗腾起,瞬间吞没了胶片。纸灰飘散在雨幕里,像一群无声燃烧的蝶。远处,铜锣湾方向第七盏蓝灯笼,刚刚被狂风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