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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泽哥,坤哥他们在一号包厢。”陈泽一进星潮会所,吉米便迎了上来。“他们人都到齐了吗?”“太子哥没来,坤哥、宾哥、大d哥和大飞都到了。”陈泽颔首低眉,吩咐道:“行,待会你...港岛的夜风裹挟着咸腥气卷过红磡隧道口,路灯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晕。山鸡蹲在对面写字楼天台边缘,指尖夹着半截雪茄,烟头明明灭灭,映亮他右眼下方一道新添的细疤——那是三天前在旺角拳馆后巷跟横眉手下火并时被碎玻璃划的。他没包扎,任血痂凝成暗褐色的壳,像一枚草率盖下的印章。对讲机里传来毒蛇堂阿标压低的嗓音:“鸡哥,笑面虎醒了,在码头三号仓,嘴硬得很,说要见你本人。”山鸡吐出一口青白烟雾,目光扫过远处东区警署方向闪过的两道蓝红警灯。“告诉他,我给他五分钟考虑。不说话?那就把他的左手小指剁下来,泡进威士忌送过去——就说这是八联帮给东星的见面礼。”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顺便告诉阿标,让他把那瓶酒换成国产二锅头。咱们湾湾人,不惯着港岛这股洋味儿。”他抬腕看了眼表,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笑面虎被劫走整好六小时十七分钟。时间掐得比庙街卖钟表的老鬼还准。楼下巷子里,一辆改装过的三菱帕杰罗引擎突然嘶吼起来,车顶加装的强光探照灯猛地扫向天台。山鸡眯起眼,却没躲——光束里浮尘翻滚如金粉,照见他身后三个人影:一个戴金丝眼镜穿驼色风衣的男人正用镊子夹起一张泛黄照片;一个套着黑皮马甲的壮汉将半块烧焦的电路板塞进塑料袋;第三个穿着沾泥工装裤的年轻人则蹲在通风管道口,正往里面喷洒一种无色无味的溶剂,刺鼻气味混着海风钻上来,是浓烈的松节油味道。“坤哥的人到了。”山鸡对着对讲机说。“不是‘到了’,是‘刚拆完’。”靓坤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陈耀说这玩意叫‘蜂巢干扰器’,笑面虎藏钱的金库安保系统用了三重加密,但核心处理器散热片底下焊着个老式GSm信号接收模块——现在它正躺在你脚边第三块砖缝里,连着根铜线通向码头仓库的配电箱。”山鸡低头,果然看见砖缝里露出半截锈蚀的金属接头。他用鞋尖碾了碾,接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所以……你们早知道笑面虎的钱不在银行?”“他敢把七百万现金存进花旗银行金库?”靓坤嗤笑一声,“东星那帮人连ATm取款限额都记不住,谁信他会玩金融?真正的钱,在葵涌货柜码头第七期B区,四十二号冷柜——温度调到零下十八度,冻得跟铁疙瘩似的美钞,上面还贴着‘进口挪威三文鱼’的标签。”山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白天在码头仓库看到的场景:笑面虎被绑在铁椅上,左手指尖血糊一片,面前摆着两瓶酒——一瓶标价八百八十港币的格兰菲迪,另一瓶三十块五的红星二锅头。阿标举着酒瓶晃了晃:“鸡哥说了,选错酒,你这辈子就只能喝这个味儿的。”笑面虎盯着二锅头瓶身上的红五星,额头青筋暴起,忽然仰头大笑:“山鸡!你他妈真敢啊!”“我敢什么?”山鸡当时叼着雪茄走近,烟灰簌簌落在对方染血的西装领口,“敢让你尝尝什么叫湾湾人的‘实在’?还是敢让东星明白,你们那套‘江湖规矩’在我眼里,不如这瓶酒盖上印的生产日期来得真实?”笑面虎笑声戛然而止。他终于开口报出了冷柜编号,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B区……四十二号……密码是……乌鸦死那天的……报纸头条数字……”山鸡当时没说话,只伸手扯开对方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硬币大小的烫伤疤痕——那是当年在慈云山旧祠堂,B哥亲手用烧红的香头烙下的“忠”字。疤痕边缘已经发白,可中心仍是一团狰狞的暗红,像一滴干涸二十年的血。“B哥的字,你倒记得牢。”山鸡摸了摸那块疤,动作轻得近乎温柔,“可惜,他教你的‘忠’字,写错了方向。”此刻天台风势渐猛,卷起山鸡额前几缕碎发。他忽然问:“坤哥,陈耀什么时候回来?”耳机里沉默两秒。“后天下午三点,国泰CX803航班。不过……”靓坤声音忽地压得极低,“他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是你见过的诺森伯爵,另一个……穿黑西装,戴银边圆框眼镜,走路像踩在钢琴键上。”山鸡瞳孔骤然收缩。钢琴键?他脑中瞬间闪过三年前在澳门葡京赌场后巷——那个替陈泽挡下三颗子弹的男人,脖颈动脉旁有道蜈蚣状的旧疤,开枪时手腕悬空三公分,枪口永远比子弹快半拍。“是‘琴师’?”他声音干涩。“嗯。陈耀说,o杀手的狙击镜里,已经出现过你三次。第一次在铜锣湾码头,第二次在星潮会所天台,第三次……”靓坤顿了顿,“就在你刚才蹲的这个位置。”山鸡缓缓直起身。夜风掀动他风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两把枪——一把是湾湾产的T91步枪改装版,另一把则是陈泽送的柯尔特m1911A1,枪柄上用激光刻着一行小字:“赠山鸡兄,愿君如鹰,目不斜视。”他忽然抬手摘下左耳耳钉,露出耳垂内侧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丁瑶用针尖蘸着朱砂画的符,说是能避血光之灾。“她说这叫‘守心咒’。”山鸡自嘲一笑,“可她没告诉我,咒语生效的前提,是我得先活过今晚。”对讲机里突然炸开杂音。阿标的声音带着喘息:“鸡哥!横眉的人动了!三百多个蓝灯笼从屯门直插西环,打头的是他亲信‘断指明’,手里拎着……拎着一捆雷管!”山鸡望向西南方。那里本该是霓虹闪烁的维港夜景,此刻却被一片浓重墨色笼罩——云层低低压着海面,闪电在云底无声游走,像无数条银鳞蛇在吞吐信子。“告诉阿标,放他们进西环。”山鸡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炸。炸得越响越好。”“可……可那附近有平民!”“所以才要炸。”山鸡望向远处东区警署方向又亮起的两盏红灯,“你猜,当差佬忙着疏散居民的时候,谁会第一个冲进葵涌码头?”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按住耳机,目光死死盯住东南方向。一艘快艇正劈开墨色海面疾驰而来,船尾拖出雪白浪痕,艇首立着个穿黑西装的身影。那人戴着银边圆框眼镜,在闪电映照下镜片反射出刺目的冷光,仿佛两枚淬了冰的硬币。山鸡呼吸一滞。他认得那艘船——诺森伯爵停在港口的七艘游艇之一,“黑珍珠号”。可此刻驾驶舱里没有诺森,只有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更诡异的是,快艇驶过之处,海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白雾,雾气中隐约可见数道扭曲人影,像是被水浸透的旧胶片正在缓慢放映。“坤哥……”山鸡声音发紧,“‘琴师’怎么在船上?”耳机里传来靓坤极轻的叹息:“他不在船上。他在雾里。”山鸡猛地抬头。闪电骤然撕裂云层,惨白光芒中,他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影。是数十只白鹭,翅膀上沾着荧光涂料,在电光下振翅盘旋,羽翼划出的轨迹竟恰好构成一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图案。而环心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枚弹壳。山鸡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他今早亲手射出的子弹弹壳,本该嵌在笑面虎座驾的挡风玻璃上。可此刻它正静静悬在半空,弹壳底部刻着三个微小字母:S.P.E。幽灵党。这个词像冰锥凿进太阳穴。他忽然想起陈泽在欧洲庄园里说过的话:“他们首要的打击对象就是情报机构……但凡试图窥探他们真相的人,最后都会变成‘真相’本身。”快艇已逼近码头栈桥。黑西装男人纵身跃上岸,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毫无焦距的灰白色眼睛——那不是失明,而是某种更可怕的“空”。仿佛眼球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正在缓慢坍缩的星云。山鸡下意识摸向腰间柯尔特。可手指触到枪柄刹那,他听见自己左耳耳垂内侧传来一阵灼痛——丁瑶画的朱砂符正在发烫,烫得像块烧红的炭。“山鸡。”黑西装男人开口,声音像是砂纸打磨生锈的齿轮,“你偷走了不该碰的东西。”山鸡喉咙发紧:“什么……东西?”“笑面虎的命。”男人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悬浮的弹壳缓缓飘落,稳稳嵌入他掌心纹路,“还有……你耳垂上的‘守心咒’。”山鸡猛地抬手捂住左耳。可指尖触到的不是皮肤,而是一层冰冷滑腻的膜——朱砂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半透明的、类似蝉翼的薄膜,正随着他脉搏微微起伏。“丁瑶没告诉你,这符要用活人的血续命吗?”男人微笑起来,嘴角咧开的角度大得违反人体结构,“可惜,她没告诉你,她自己的血,早就不算‘活人’的了。”山鸡胃部猛地抽搐。他忽然想起丁瑶每次缠绵后必饮的一杯暗红色液体,杯沿总残留着淡淡铁锈味;想起她手腕内侧那颗痣,形状酷似微型卫星接收器;想起她昨夜枕边翻开的《神经生物学导论》,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解剖图与化学公式……“你是谁?”山鸡声音嘶哑如破锣。男人将弹壳翻转,底部S.P.E字母下方,竟浮现出一行新刻的小字:“致山鸡兄,此物可换笑面虎性命——附赠幽灵党入门券一张。”山鸡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声在呼啸海风中显得格外突兀,又透着股令人心悸的疯劲。“入门券?”他抹去嘴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丝,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正是昨晚写给陈浩南的“表忠信”,纸角还沾着半粒没擦净的墨迹。“坤哥,帮我接通陈浩南电话。”山鸡对着对讲机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告诉他,山鸡今日叛出洪兴,正式加入幽灵党。顺带……”他瞥了眼黑西装男人,“帮我问问这位先生,他们招不招兼职会计?毕竟……”他抖了抖手中信纸,“我刚学会算账。”话音未落,他忽然将信纸揉成团,狠狠掷向男人面门。纸团在空中突然爆裂,无数墨点如黑蝶纷飞——每一点墨迹落地,竟都化作一只微小的电子蟑螂,六足疾爬,眨眼间便顺着码头铁架缝隙钻入黑暗。黑西装男人脸上笑意终于凝固。他缓缓抬起手,想抓住其中一只蟑螂,可指尖距离最近那只尚有三厘米时,整只手掌突然覆盖上一层薄薄白霜,霜花迅速蔓延至小臂,冻结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你……”他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山鸡已转身走向天台楼梯口,风衣下摆猎猎翻飞。他边走边从口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按下快捷键——听筒里立刻传来陈浩南低沉的声音:“山鸡?”“南哥。”山鸡深深吸了口气,海风灌满胸腔,“你猜我刚拿到什么?”“……什么?”“笑面虎的全部账本。”山鸡笑着,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喜悦,“还有……东星七虎,每个人床底下藏着的‘家当’清单。”电话那头长久沉默。远处,西环方向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瞬间染红半边天幕。山鸡望着那片升腾的赤色,轻声道:“南哥,这单生意,我要五千万港币。现金,明早九点前送到庙街‘福记茶楼’——就坐在B哥常坐的那个靠窗位子。”他挂断电话,将诺基亚手机用力掷向地面。手机摔得粉碎,电池迸出蓝色火花,火星溅到他脚边一株野蔷薇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火花并未熄灭,反而顺着藤蔓急速爬行,所过之处,花瓣纷纷凋落,露出花蕊中央镶嵌的微型摄像头镜头——镜头幽幽转动,最终对准了天台入口处。山鸡最后看了眼黑西装男人。对方正艰难地掰开冻僵的手指,霜花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忘了告诉你。”山鸡忽然说,“丁瑶昨天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她很欣赏我的‘学习能力’。还说……”他顿了顿,笑容愈发阴冷,“等我拿到东星全部账本那天,就带我去见‘老师’。”男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山鸡不再看他,转身踏入楼梯间的黑暗。身后,快艇引擎重新轰鸣,载着那个冻僵的身影驶向更深的墨色海域。而码头仓库方向,阿标惊恐的呼喊正穿透对讲机电流杂音传来:“鸡哥!冷柜……冷柜里的三文鱼……全他妈在动!!”山鸡脚步未停。他摸了摸左耳耳垂,那里已恢复温热,薄膜悄然褪去,只余下丁瑶画的朱砂符——可若仔细看,那朱砂红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蛛网般的银线,在皮肤下微微搏动。他忽然想起陈泽离开前塞给他的一张磁卡,背面用铅笔写着两行小字:“真情报最廉价,假情报最昂贵。记住,当你开始怀疑自己记忆时,幽灵党才算真正找到你。”山鸡攥紧磁卡,金属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他快步走下台阶,身影很快被浓重夜色吞没。唯有天台栏杆上,一枚被遗弃的雪茄头仍在明灭,烟雾缭绕中,仿佛有无数细小人影正沿着上升气流盘旋攀升,最终融入云层深处那道尚未消散的闪电余痕。维港海面,风势愈烈。一艘货轮正缓缓驶离葵涌码头,船舷漆着模糊不清的“金门集团”字样。甲板阴影里,两个穿工装裤的男人正合力拖拽一个长方形铁箱。箱体表面覆满冰霜,霜花之下隐约可见“挪威三文鱼”标签,而箱盖缝隙中,一截苍白手指正缓缓缩回黑暗。凌晨三点零七分。港岛天文台发布紧急预警:受异常气旋影响,本港将出现持续性低温降雨,最低气温降至十二摄氏度——这比往年同期平均值低了整整九度。没人注意到,所有监控录像里显示的时间,都比实际快了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