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那一步之后,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不再是那种缓慢的、被归寂之力侵蚀的扭曲,而是一种剧烈的、仿佛整个空间结构都在崩塌的扭曲。血冥感觉自己不是在“移动”,而是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扯”着,朝着那已经清晰的城池轮廓疯狂坠落。
归墟之种的光罩在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他拼尽全力维持着光罩的稳定,将全部力量都压榨出来,但消耗速度依旧快得惊人。按照这个速度,他甚至无法支撑到城池边缘,便会被归寂之力彻底消解。
但就在光罩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
一切骤然停止。
血冥重重摔在一片坚硬的、冰冷的“地面”上。那地面由半透明的、仿佛凝固星光的材质铺成,触感光滑而冰凉。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那座星辰之城的边缘。
城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无数建筑从地面拔地而起,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尖锐的高塔,直插上方无尽的黑暗;有的如同巨大的拱门,跨越宽阔的街道;有的如同倒悬的山峰,悬浮在半空之中。每一座建筑都由与地面相同的星光材质构成,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芒。
街道纵横交错,空无一人——不,不是空无一人。血冥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他看到,在街道两侧,在那座座建筑的阴影中,隐约有……“人影”。
那些人影有的站立,有的蹲坐,有的甚至悬浮在半空。它们的形态各异——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机械形态的,也有纯粹能量形态的。但所有的“人影”,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它们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无尽岁月的雕像。
血冥缓缓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最近的一道“人影”。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是一个身穿长袍的老者。他双手交叠于胸前,头颅低垂,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沉睡。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几乎与周围的星光融为一体,只有极其模糊的轮廓,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
血冥伸出手,轻轻触碰那轮廓。
指尖穿过透明的躯体,没有任何触感,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叹息”在他意识深处一闪而没。
那是曾经试图穿越归寂星海的无数存在之一。他们抵达了这座城,却永远留在了这里,化作这星辰之城的一部分,成为那“幻象”的组成部分。
血冥收回手,继续向前。
街道两侧的“人影”越来越密集。有的三五成群,仿佛在交谈中被凝固;有的独自站立,仰望上方无尽的黑暗;有的蜷缩在角落,姿态绝望而痛苦。每一个人影,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存在,都曾经有着与血冥相似的执念与渴望。
穿过几条街道后,血冥终于来到了城中央的那座塔前。
塔比他想象的更加宏伟。它与守秘堡垒中那座通天塔的形态极其相似,同样螺旋向上,同样布满符文。但这些符文并非铭刻在表面,而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如同活物般游走的星光构成,在塔身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着”的气息。
塔的基座处,有一道敞开的大门。大门内是深邃的黑暗,只有隐约可见的星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血冥深吸一口气,踏入塔内。
塔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巨大。一道螺旋向上的阶梯沿着塔壁盘旋,每一级台阶都由半透明的星光凝成,悬浮在空中,没有实体支撑。阶梯两侧,每隔十丈便有一道与外面街道上相同的“人影”凝固在墙边,它们的姿态各异,有的抬头仰望,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双手抱头,有的仰天长啸。
血冥沿着阶梯向上攀登。每上一层,那些人影的密度便增加一分,它们的形态也更加清晰、更加“鲜活”——仿佛距离被凝固的时刻越近,残留的存在感就越强。
当他攀登到约莫三分之一高度时,一道人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的、盘膝而坐的身影。他的姿态与其他凝固的人影截然不同——他没有仰望,没有绝望,没有祈祷,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血冥绕过他,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身影的容貌……与他有着七分相似!
同样的暗蓝色甲片轮廓,同样的星璇双眸——虽然已经彻底凝固,却依旧能看出那星璇的痕迹——同样的额心印记,同样的……气息!
那不是巧合!
血冥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猛地抬头,望向塔顶。
塔顶那道与他同源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
而随着他抬头,那身影仿佛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塔顶传来,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竟然与他一模一样!
“等了你……很久。”
血冥握紧双拳,暗蓝色的星璇双眸死死盯着塔顶那与他同源的身影。体内的归墟之种疯狂悸动,命运之钥的七彩光芒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是谁?或者说……它是什么?
为何与自己如此相似?
为何……在等他?
他没有问。他知道,答案就在塔顶。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登。
身后,那道与他七分相似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盘膝而坐,凝固在永恒的等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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