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节点之后,归墟之种的力量消耗速度开始明显加快。血冥能感觉到,越接近归寂星海深处,那股无处不在的“终结”之力便越发浓烈,光罩的消耗也随之增加。星图上标注的节点之间距离越来越远,每一次移动都要消耗更多时间与力量。
他依旧按照星图的指引前行。第四个节点是一座完全由晶体构成的残破建筑,第五个节点是一团凝固的能量风暴残骸,第六个节点是一艘巨大星舟的龙骨……每一个节点都死寂而诡异,每一个节点都让归墟之种勉强补充一丝力量,支撑着下一次更漫长的移动。
那若有若无的“注视”,在离开第二个节点后曾消失过一段时间,但从第五个节点开始,又重新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这一次,它不再若隐若现,而是持续地、稳定地跟随,无论他移动多快、多远,都无法甩脱。
血冥尝试过改变方向,尝试过在节点上长时间停留,甚至尝试过反向移动——但那股注视始终存在,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如同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疲惫的那一刻。
他开始明白,那注视的来源,或许就是“它们”——沉睡在归寂星海最深处的存在。它们已经感知到了他,已经开始“关注”他,只是尚未采取行动。
而一旦它们真正“苏醒”,他将面临什么,无法想象。
第七个节点,是一颗巨大的、已经完全死寂的恒星的残骸。它曾经或许璀璨过,照耀过某个未知的文明,如今只剩下一团直径千丈的、凝固的、灰黑色的物质,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血冥降落在残骸表面,习惯性地让归墟之种汲取那稀薄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能量。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星图。
终点,已经很近了。
按照星图标注,再经过两个节点,便能抵达那片模糊的、无法看清的彼岸轮廓。
但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
异变突生。
那一直跟随的“注视”,骤然增强了千百倍!
一股庞大、冰冷、漠然,却又带着无尽好奇与审视意味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归寂星海的最深处探出,瞬间笼罩了他!
血冥的身躯一僵,连星核的搏动都几乎停止!在那意志面前,他感觉自己如同尘埃般渺小,如同蝼蚁般脆弱,任何反抗、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而徒劳!
但那意志并未攻击他,只是“注视”着,仿佛在“看”一件稀罕的物件。
紧接着,一道断断续续的、仿佛跨越了无尽维度的“意念”,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亿万年……第一个……活着……抵达此处的……存在……”
“有趣……你的道基……混杂着掠夺……守秘……寂灭……存在……还有……那蝼蚁的……顽强……”
“你……为何而来?”
那声音宏大得几乎要将他的神魂震碎,却又冷漠得没有丝毫情感。它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审视”——在判断他是否有资格回答,是否值得被回答。
血冥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凝聚于一点,以最清晰、最坚定的意念,回应道:
“我要穿越归寂星海,抵达彼岸。”
“彼岸……”那声音仿佛在咀嚼这个词,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可知道……彼岸是什么?”
血冥沉默。他不知道。星图中没有答案,守秘会的记录中没有答案,那位大能的遗言中也没有答案。
“无人知道。”那声音继续响起,“因为……从未有人真正抵达过。”
“这条路径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曾经试图穿越者的……坟墓。他们有的死于力量耗尽,有的死于迷失方向,有的……死于我们的‘注视’。”
“而你,是第一个在我们注视下,依旧敢继续前进的。”
那声音顿了顿,随即问出了一个让血冥神魂震颤的问题:
“若我告诉你,彼岸……只是一场幻梦,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虚影,你还会继续吗?”
血冥愣住。
彼岸……是幻梦?
守秘会无尽岁月的探索,无数先辈用生命换来的星图,那位大能最后留下的遗言……都指向一个无法触及的虚影?
他的道基微微震颤,那无数法则碎片交织成的网络,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
但就在这动摇的瞬间——
他体内那枚命运之钥,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那光芒穿透他的躯体,穿透归墟之种的光罩,甚至穿透了那股庞大意志的笼罩,直射向归寂星海的深处!
与此同时,星图中那模糊的、无法看清的彼岸轮廓,骤然清晰了一瞬!
只是一瞬,但血冥看清了——
那是一座……城。
一座与守秘堡垒截然不同的、由纯粹星光凝成的、悬浮在归寂星海最深处的城。城的中央,矗立着一座与他之前攀登过的通天塔极其相似、却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塔。
而在塔顶,有一道……身影。
一道与他有着相同气息、相同道基、相同命运之钥共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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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是另一个他?还是……某个与他同源的存在?
在他看清那身影的瞬间,那股庞大意志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你……看到了?”
“那便是‘彼岸’——一个由无数试图穿越者的执念与残骸共同构筑的……幻象。”
“而塔顶那道身影,便是每一个抵达者最后的归宿——成为幻象的一部分,永远困守于此,等待着下一个试图穿越者的到来。”
“即便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血冥沉默了。
幻象。归宿。永远困守。
这就是他一路挣扎、一路掠夺、一路杀戮,最终要面对的结局?
他的道基在震颤,那些法则碎片在动摇,归墟之种的光芒在明灭。
但就在这动摇最剧烈的时候——
他想起了银月那双银白色的月眸,想起她最后那句“归途的尽头,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想起了星骸王座那沉默的遗骨,想起它传递的“归寂非终点”的回响。
他想起了那位大能在彻底消散前,最后那释然的叹息与感谢。
他想起了那些守秘者燃烧自身、开辟盲区的悲壮。
他想起了从腐骨泽的微末沼蚊,到如今站在归寂星海边缘的自己——这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在绝境中挣扎,哪一次不是在死亡中掠夺生机?
幻象又如何?归宿又如何?
他从来不是被命运选择的,他是自己抢来的!
他的道基,骤然稳定下来。那些动摇的法则碎片,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紧密、更加坚固。
他抬起头,望向那庞大意志所在的方向,暗蓝色的星璇双眸中,燃起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继续。”
“就算是幻象,我也要亲眼看到它破碎的那一刻。”
“就算是归宿,我也要亲手打破它。”
那庞大意志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叹息的波动:
“去吧。”
“若你真能打破那幻象……若你真能抵达那塔顶……或许,你会看到……真正的彼岸。”
“但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踏入那城,便再无退路。”
那意志缓缓消散,笼罩他的“注视”也随之消失。
血冥站在死寂恒星的残骸上,凝视着星图中那已经清晰的城池轮廓,凝视着塔顶那道与他同源的身影。
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归墟之种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朝着那最终的目的地,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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