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仿佛无穷无尽。血冥每攀登一步,周围那些凝固的人影便越发密集,它们的姿态也更加多样——有的仰天长啸,有的低头啜泣,有的双手抱头蜷缩成团,有的甚至保持着向前冲刺的姿态,仿佛在最后时刻仍在试图突破什么。
但血冥没有再看它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塔顶那道与他同源的身影上,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
归墟之种的力量在持续消耗,命运之钥的七彩光芒几乎要从他体内透出,与塔身那些流转的星光符文产生着越来越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整座塔都在随着他的攀登而微微震颤,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正在缓慢苏醒。
终于,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直径约百丈。平台边缘,无数道与阶梯两侧相同的人影面朝外站立,仿佛在守护着什么。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团直径十丈的、由纯粹星光凝成的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无数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图案。
而光球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存在——同样的暗蓝色甲片,同样的星璇双眸,同样的额心印记,同样的气息。唯一的区别是,那存在的眼神,与他的截然不同。
那眼神中没有他的凶性,没有他的决绝,没有他的疯狂。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仿佛看透了一切,也放弃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那存在开口了,声音与他完全一致:
“你终于来了。”
血冥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他。
那存在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血冥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是……另一个我?”
那存在微微摇头。
“我不是另一个你。我是……你本可能成为的样子。”
“每一个试图穿越归寂星海的存在,在抵达这座塔时,都会遇到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是他们在无数个岔路口上,放弃了的所有可能性中,最接近‘彼岸’的那一个。”
“你是掠夺者,是挣扎者,是永不放弃者。而我……是在某条岔路上,选择了‘放下’的那个你。”
“我放下了掠夺,放下了挣扎,放下了对彼岸的执念。然后,我抵达了这里。”
“但抵达之后,我才发现——彼岸,是幻象。这座城,是所有抵达者的归宿。而我,成了这座塔的‘守护者’,等待着下一个‘自己’的到来。”
血冥沉默。那存在的话,与之前那股庞大意志所言相互印证——彼岸是幻象,所有抵达者都会永远困于此。
“所以,”他开口,“你在这里,是为了阻止我?”
那存在再次摇头。
“不是阻止。是‘选择’。”
“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像我一样,放下。放下你的执念,放下你的掠夺,放下你对彼岸的渴望。然后,你会成为这座塔的一部分,成为下一个抵达者的‘守护者’。你将不再痛苦,不再挣扎,永远平静。”
“第二条……”
那存在顿了顿,眼中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第二条,杀了我。”
“杀了我,证明你的执念比我的‘放下’更强大。然后,你会看到塔顶的真相——那真正的彼岸,或者说,那真正的……‘终点’。”
“但你要知道,杀了我,意味着杀死自己的一部分。意味着你要亲手否定那个‘可能’的你。这种否定,会永远刻在你的道基之上,成为你存在的一部分。”
“你,能做到吗?”
血冥凝视着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存在,凝视着那平静得如同死水的双眼。
杀了他?杀死自己的一部分?
他的道基微微震颤,那些从九碑试炼中淬炼出的法则碎片开始躁动。归墟之种的悸动几乎要撕裂星核,命运之钥的七彩光芒在他体内疯狂流转。
他想起从腐骨泽的微末沼蚊一路走来的每一步——每一次掠夺,每一次杀戮,每一次在绝境中的挣扎。那些被他吞噬的存在,那些被他踏过的尸骸,那些被他抛弃的犹豫与软弱……
他从来不是完美的存在。他是由无数放弃的、吞噬的、践踏的选择堆砌而成的。
再多一个,又如何?
他的眼中,那暗蓝色的星璇骤然加速旋转,凶性与决绝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我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暗蓝色的流光如同闪电,直扑那与他同源的存在!
但那存在的反应更快!他右手一挥,一道同样暗蓝色的光芒激射而出,与血冥的扑击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两股同源的力量碰撞,爆发出刺目的暗蓝色光晕!整个塔顶都在震颤,那些边缘的人影仿佛被惊醒,发出无声的嘶嚎!
血冥被震退数丈,右臂甲片崩裂数道裂痕。而那存在,只是微微晃了晃,依旧站在原地。
“同源的力量,同源的法则。”那存在平静地开口,“你会的,我都会。你想的,我都知道。你如何赢我?”
血冥没有回答。他稳住身形,眼中的凶性更盛。
赢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吞了他!
他的道基骤然爆发,那些从九碑试炼中获得的法则碎片——锋锐、承载、燃烧、破碎、轮回、寂灭、存在、秩序——同时亮起!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掠夺之道为核心,疯狂旋转、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法则碎片构成的“漩涡”!
那漩涡的中心,正是他自己!
他不再是单纯的掠夺者。他是承载了无数法则、融合了无数碎片、吞噬了无数力量的……“道基聚合体”!
他张开双臂,朝着那与自己同源的存在,猛地扑去!
不是攻击,而是——吞噬!
那存在的平静眼神,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波动——那是震惊,是困惑,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恐惧?
“你疯了!吞噬自己的一部分,你的道基会崩——”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血冥已经撞入他体内!
两具同源的存在,在那一刻,开始疯狂的融合、碰撞、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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