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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再见公瑾(上)
    建安十四年八月,就在曹操和袁耀在河北明争暗斗,打的不可开交之时,荆襄的形势也在进一步发展。

    朝廷最新的人事任命早已经到了荆南长沙。孙权被曹操表奏为镇南将军,假节,领荆州牧,督扬州之会稽、吴、丹阳、豫章、庐陵五郡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圣旨一到,孙权并没有表态,甚至没有接受。他先命鲁肃前往金陵,亲自见到了袁耀,向袁耀诉说自己并无与曹操勾连之意。而且孙权还向袁耀表示,愿意继续遵守双方的“江南互助协议”万事以淮南为主。

    这便是孙权的长处,他善于隐忍寻找时机,从不在乎什么所谓虚名。现在荆襄局势三足鼎立,刘备占据最富庶的江陵和襄阳正在夺取汉中,实力已经超过了孙权。淮南据守江夏更是不能染指、而他只能困于荆南,随时都有可能被双方吃掉。

    孙权认为,此时必须拉住淮南,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为刘备与袁耀之间随时可以舍弃的筹码。这也是不得已为之,本来孙权准备与刘备结盟,毕竟两家都是弱势的一方。结果驻守荆襄的关羽却不愿意与孙权结亲,导致双方撕破了脸皮,孙权才不得已重新投靠淮南。

    历史的发展就是这样有趣,千回百转之下,最终还是上演了那个孙刘翻脸的戏码。

    在金陵视察的袁耀却在这件事上十分大度,他向鲁肃表示自己信任孙权,并且愿意两家永结盟好。他甚至同意孙权接下曹操镇南将军、荆州牧的任命。这令鲁肃极为兴奋,因为袁耀的这种表态对他来说便等于支持他拿下荆州。

    原因说来极为简单。袁耀自然明白曹操想利用孙权牵制自己和刘备,但他也正想利用孙权牵制刘备。刘备正在夺取汉中,随后便是西川,袁耀也不可能看着刘备无限制的发展下去。但此时袁耀与刘备私下已有默契,两方刚刚合作夺取了襄阳还攻打了宛城,公然翻脸肯定不行,于是孙权便成了最好的代理人。

    双方再次签订了密约,袁耀默认孙权为荆州牧,占领汉水以南包括襄阳在内的所有土地,而淮南要剩下的汉水以北。

    孙权得知后大喜过望,只要有了荆襄之地,他便可以摆脱困守荆南的窘境。

    于是孙权立刻接受了镇南将军、荆州牧的职位,而上书推掉了其他的任命。并且秘密通过淮南转运司用粮食向袁耀购买了大量的淮南军械、武器,现在等的便是时机!

    长沙一处清雅的别院内。

    孙权背着手在院子内来回踱着步,眉间是无法驱散的阴霾。张昭、吕范、鲁肃、甘宁、蒋钦、周泰等一众中坚文武都在一旁,也是各个愁眉苦脸。

    不一会门帘被挑开,一名医官匆匆而出。

    “如何?”孙权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医官的袖子。

    医官被孙权的动作吓得一颤,抬头触及对方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焦灼眼睛。他腿一软便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启禀吴侯......都督他......脉象浮散无根,如屋漏残滴,此乃......此乃元气离散、脏腑衰竭之绝症啊!”

    “汤石之力,已......已无能为继。恐......恐就在旦夕之间了。”

    “旦夕之间......”孙权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他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张昭闭目长叹,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吕范则扭过头去,以袖拭面。鲁肃更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圈已然红了。

    甘宁、蒋钦、周泰等武将,或虎目含泪或咬牙低头,院中一片死寂,只有东风拂过庭树叶片的沙沙声,更添萧瑟。

    这消息,其实众人心中早有预感。江东与淮南征战连番失利,不得已退守荆南以来,周瑜便一病不起。起初只是忧愤攻心,谁料竟沉疴日重,药石罔效。这位昔日江东柱石,在连番挫败、壮志难酬的消磨下,心气与身体竟一同急速垮塌。

    原本历史中,周瑜病故于建安十五年,可如今却比原本提前了大半年便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穿越而来的袁耀,将自己的功业建立在了众多历史人物的失败之上。赤壁之战没了,美周郎再无谈笑间令樯橹灰飞烟灭的机会,着实令人惋惜。他的时代还没有开始,便已经落幕......

    孙权猛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泪和喉头的哽咽狠狠压了下去。他是主君,是孙氏在这乱世危局中的掌舵人,此刻他不能先乱。

    “尔等......且在此等候,我要见公瑾!”他的声音沙哑,却刻意维持着平稳。言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缓缓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浓重的药味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在榻边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周瑜静静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显得身形消瘦异常。昔日俊朗如玉的面庞如今凹陷下去,面色是灰败的金纸色,唯有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在听到门响时微微转动,看向孙权,里面还残存着一点微弱却清澈的光。

    “吴侯......”周瑜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

    “公瑾!”孙权抢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一把握住了周瑜伸出被外的手。那只手冰凉枯瘦,曾经的温润有力早已无踪。孙权心头大恸,另一只手紧紧覆盖上去,试图传递些许暖意。

    “我来了,你好生将养莫要多思。荆襄之事,自有我与子敬(鲁肃)、子明(吕蒙)他们操持,你且宽心......”

    周瑜缓缓摇头,呼吸有些急促,缓了片刻才道:“吴侯......不必宽慰瑜了。瑜自知......时日无多。有些话,再不说......便来不及了。”

    泪水终于冲破孙权的抑制,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用力点头,哽咽道:“你说,我听着呢......”

    周瑜的目光投向昏暗的帐顶,仿佛在回溯往昔峥嵘,又似在眺望不可见的未来。

    “瑜自负才学,得遇伯符将军与吴侯信重,总想......助吴侯平定天下,成就王霸之业。奈何......天不假年,时运多蹇。江东有今日......实是瑜统兵无方,谋略不周,累及吴侯大业,此乃瑜......万死难赎之罪。”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却字字锥心。

    “公瑾何出此言!”孙权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若非你竭力维持,我江东焉有今日局面?你是我孙氏的恩人,是江东的擎天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