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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千里同欢
    端本殿里,晨光初透,朱允熥坐在产床边,握着令娴的手,看着她沉沉睡去。

    两个襁褓并排放在小摇床里,一个睡得安静,一个偶尔咂两下嘴。

    他看了好一会儿,走到案前,挥毫写下一封信,递给候在一旁内官:“即刻发往北平。”

    内官双手接过,躬身退了出去。

    朱允熥又看了一眼那两张小脸,笑了一下,转身往文华殿走去。

    千里之外,燕王府正堂里,气氛正热。

    一张巨大的北平城防图摊在案上,图上朱笔批注密密麻麻。

    朱标坐在主位。

    徐辉祖站在图边,正指着图上某一处说着什么。

    郭英坐在下首,偶尔插一句话。

    邹元瑞和陈迪坐在对面,一人手里捏着一份文册。

    陈?坐在末席,手里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李景隆和常昇并肩坐在靠门的位置,听得认真。

    朱棣坐在朱标右手边,翘着一条腿。

    朱权歪在椅子上,朱植和朱松坐在角落里,一个在剥花生,一个在打哈欠。

    徐辉祖手指在图上游走:

    “永定河这一段堤岸,臣看过了。洪武二十六年修过一次,距今已近十年,河床淤积严重。

    若逢暴雨,北平西南角恐有浸灌之患。臣以为,今年秋后必须疏浚一次。”

    朱标点了点头,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让快步走进正堂,双手捧上一封书信:“陛下,太子急递。”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封信上。

    朱标撕开封皮,抽出信纸,看完后没有立刻说话,把信递给徐辉祖:“你瞧瞧。”

    徐辉祖接过信,低着头细细地看。

    朱棣急得不行,身子往前倾了倾:“大哥,南京怎么了?”

    朱标这才抬起眼,缓缓说道:“令娴生了一对龙凤胎。”

    话音未落,朱棣“啪”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大哥!你可真是沉得住气!这么大的喜事,你看了信还绷着个脸?我当你什么紧急军务呢!”

    朱权手往桌上一拍,哈哈大笑:

    “龙凤胎?好!好!好!允熥这小子,真有本事!”

    朱植也站了起来,搓着手笑道:“这可得好好庆贺一番!”

    朱松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只跟着嘿嘿直乐。

    后堂里,消息也传到了。

    徐妙云正和徐妙锦坐着说话,一个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屈膝道:

    “禀王妃,禀皇贵妃,太子妃诞下一对龙凤胎,母子平安。太子殿下的急递刚刚送到。”

    徐妙云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眉眼间全是笑意:“好,好!龙凤胎,这可是大喜事。”

    徐妙锦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间,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朱文堃正站在窗边,低头翻着一本画册。

    徐妙云笑道:“堃哥儿,你可听见了?你又有了一个弟弟,一个妹妹。”

    朱文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画册“啪”地合上了:“真的?”

    “真的。你娘刚生的。”

    朱文堃把画册往桌上一丢,撒腿就往外跑。

    他穿过回廊,一口气跑到正堂门口,正要往里冲,又刹住了脚步。

    堂里全是长辈,他不敢造次。

    他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往里看,只见满堂的人都在笑。

    朱权第一个看见他,招手笑道:“堃哥儿,快进来!你添了弟弟妹妹了!”

    朱文堃这才敢跨进门去,走到朱标身边,仰头问道:“爷爷,我娘好吗?”

    朱标摸了摸他的脑袋:“好,都好。你娘没事,弟弟妹妹也壮实。”

    朱文堃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郭英站起身,朝朱标拱了拱手:

    “陛下,太子妃诞育龙凤双胎,实乃国朝盛事,臣等不胜欣悦。臣为陛下贺,为太子贺。”

    李景隆也站起来,笑道:

    “陛下,这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龙凤双全,足见天命所归。臣斗胆请陛下示下,容臣等好好贺一贺。”

    常昇站在李景隆身边,连连点头,嘴咧得合不拢。

    陈迪捋了捋胡须,站起身来,朗声道:“臣不才,愿以俚句为贺。”

    他略一沉吟,朗声颂道:

    “双星夜降紫宸宫,一凤一麟瑞气浓。天意已随人意转,九重深处欢声重。”

    陈?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老师珠玉在前,学生不敢藏拙。”

    他略一思索,朗声吟道:

    “端本双星降,燕山喜气浮。凤鸣千嶂晓,麟趾万方秋。圣主新开运,贤王旧勋酬。从今南北共,同看帝王州。”

    朱棣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状元公和榜眼郎,出口成章。咱这种粗莽军汉,三天也憋不出一个屁来。”

    众人哄堂大笑。

    笑够了,朱权最先跳出来,一把拉住朱标的袖子:

    “大哥,这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龙凤胎,多大的喜事!你得自掏腰包,摆三天酒!”

    朱植立刻跟上:“老十七,你说得对!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朱松也壮着胆子附和了一句:“对…对,三天。”

    朱棣抱着胳膊在旁边帮腔:

    “大哥,你看见了,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三个弟弟联名上书,你总得准了吧?”

    朱标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朱权:“你呀,就惦记着蹭酒喝。”

    他转向夏福贵:

    “传朕口谕,大后日在燕云楼,宴请北平从四品以上文武官员。传下话去,来吃酒就成,不得送礼。”

    朱权嘿嘿一笑,凑到朱标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大哥,那我这个没品的,能去吗?”

    朱标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哪回少了你的?”

    三天后,燕云楼。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大匾。

    整条街从清晨就开始热闹起来。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大门外,从四品以上的官员,按品级穿着各色补服,三三两两地走进门去。

    但事实上,到了午前,从五品以上的官员也全来了。

    有人站在门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进;

    有人已经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嘴里说着“蹭一杯就走”。

    门口迎客的内侍跑进去报了一次,又跑进去报了一次。

    到第三次,他直接跑到朱标面前:

    “陛下,外头来的官员…已经不止从四品了。从五品的、正五品的,也来了好些。”

    朱标正在楼上和朱棣说话,闻言笑了一下:

    “来者都是客。传话下去,不必拦了。今日没有品级高低,只有同喜同贺。”

    消息一传出去,门外那些犹豫的官员们呼啦啦全涌了进来。

    午时正,楼下厅堂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朱标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朱棣、朱植、朱权、朱松。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常服,没有佩冠冕,系着一条玄色丝绦,像是个寻常富家翁。

    他手里牵着朱文堃,小家伙穿着一件簇新大红袄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满脸兴奋。

    朱标一出现,满堂官员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臣等恭贺陛下!”

    朱标抬起手往下一压,笑道:

    “今日是私宴,朕请诸位来,是为同喜。太子妃诞育龙凤双胎,朕心中欢喜。诸位不必拘束,酒肉管够,只管尽兴。”

    话音落下,厅堂里一片欢腾。

    消息从燕云楼传出去,不到半日工夫,北平城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

    茶楼酒肆里,街头巷尾间,人人都在说这件事。

    有人说太子妃诞下龙凤胎是上天降下的祥瑞,预示着朝廷迁都顺顺当当;

    有人说太子爷洪福齐天,大明江山后继有人;

    还有人说得更玄,说那天夜里南京城上空有紫气东来,龙凤呈祥。

    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越传越远,越传越神。

    燕云楼上,酒过三巡,朱标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风扑面而来。

    楼下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有手持水火棍走过的衙役。

    在他身后,朱权正在和朱植划拳,朱松在旁边呐喊助威,朱棣端着酒杯和几个武官碰杯。

    几个公侯轮番将朱文堃抱起来,举高高。

    满城喜气,千里同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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