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宴罢,燕云楼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北平文武官员吃得酒足饭饱,于情于理,都想给太子送一点贺礼。
然而,朱标发下话来:朕喜添孙子孙女,几顿酒还是请得起的。诸位的美意,朕替太子心领了。
皇帝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些官儿还能再说什么?
天授七年九月二十七,是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
此行该看的都看了,该见的都见了,该宣布的也宣布了。
北地到了十月,随时都可能下雪,若是运河封冻了,就得走陆路回南京,耗时费力,实在不值当。
朱标站在燕王府门,廊下红纱灯已经收起来了,只剩下空铁钩
车驾已在门外列好。
朱棣行了家礼,千言万语只说了一句:“大哥千万保重。”
朱标点了点头:“你也是。广宁那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写信。”
朱权在旁边插了一句嘴:“大哥下次来,不妨去大宁看看,千里草原,养眼得很。”
朱标朝他笑了一下,又叮嘱了朱植、朱松几句,转身登上了御辇。
朱文堃探出半个脑袋,朝门口用力挥手。朱瞻基也挥了挥手,追着车跑了几步,才停下来。
车队出了齐化门,一路往东南而去。
走了半个时辰,朱标声音从御辇中传出来:“传话下去,前头路口不走通州,改道永平府。”
夏福贵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
郭英策马靠近御辇,低声问道:“陛下,永平府那边…”
朱标道:“宋礼在那里烧窑。朕去看看他烧出什么东西来了。”
永平府滦州,窑场。
宋礼提前两日就接到了通报,命工匠们把石灰石拢成堆、码整齐,几条运料的小路重新洒上水,压住浮土。
九月二十九午后,窑场外围哨兵望见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渐渐显出旗帜。
宋礼整了整衣冠,带着蔡信、杨青、阮安、蒯祥、陆祥五人,快步迎到窑场门口。
御辇停下,朱标掀帘而出,踩着马凳下了车。
几座窑同时冒着烟,窑口附近堆着小山一样的石灰石和黏土;
一座水力锻锤架在引渠边上,“哐当哐当”地一声接一声砸着石料。
朱标朝走了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宋礼:“这东西,一天能碎多少料?”
宋礼躬身道:“回陛下,一台水力锤,配六个工人轮班,一天可碎石料约四千斤。
臣已在渠边架了十二台,日产五万斤上下。若能再多架几台,产量还能往上翻。”
朱标点点头,沿着窑场走了一圈。
他看了原料堆场、窑口出料、磨粉工序,只见成品仓库里,木桶排码得整齐,上面贴着纸条,写着烧制日期和批次号。
走完一大圈,朱标在窑场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段矮墙上。
那墙孤零零地立在场地上,与周围砖石瓦砾格格不入。
墙体粗糙,没有任何涂饰,墙上用木炭画着几道记号,像是记录时间的痕迹。
宋礼解释道:“陛下,那是臣用第一批水泥砌的试验墙。每日用水泼一次,用重物撞击一次,未有任何开裂或者松动。”
朱标看了一眼郭英:“你去试试。”
郭英把腰间佩刀递给亲兵,袍子下摆往腰带里一掖,大步走到墙前,猛地踹了一脚。
“嘭”的一声闷响,脚底震得发麻,墙却纹丝不动。
郭英眉头微挑,换了口气,用肩膀抵住墙面,双腿蹬地,腰背发力,墙还是纹丝不动。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郭英向来以力气大着称,当年在苏州之役,一膀子撞得城门都开了裂。
如今虽说老了,也不至于拿一堵窄墙毫无法子。
常昇拾起一柄铁锤,朝掌心啐了一口唾沫,双手攥紧锤柄,抡过头顶,猛地砸了下去。
“铛!”灰尘噗地扬起一片,几个工匠吓得一缩脖子
常昇定睛一看,那墙面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深再次抡起铁锤。铛!铛!铛!一锤接一锤,声音密得像打铁,墙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我肏!”常昇心头火起,继续抡锤砸了七八下。
那裂缝渐渐扩大,碎块簌簌地往下掉,到了二十多下,墙面终于塌了下去一小段。
邹元瑞第一个回过神来,问宋礼:“这一堵墙,共用了多少水泥?”
宋礼答道:“此墙长二丈八尺,高四尺,厚三寸,碎石灌水泥,浇筑而成,物料折银八钱,若用糯米浆粘青砖,需银一两六钱。”
邹元瑞飞快地默算了一番,道:“陛下,新都营建若改用此料,至少可省银四五百万两。”
郭英说道:“关键是结实。臣此次奉旨巡视宣大,长城防线残破不堪,若能改夯土墙为水泥墙,才是长久之计。”
宋礼说道:“武定侯所言甚是,然而烧水泥用煤量极大,滦平本地煤窑,根本供应不上。”
刚热起来的气氛,又被压了下去。
邹元瑞眉头皱了起来:“何不从山西调?盂州、潞州一带煤多得很。”
宋礼摇了摇头:“从山西到永平,中间隔着太行山,走不了大车。一匹骡子顶多驮两百斤煤,运到滦平,比本地贵出三倍都不止。”
陈迪插了一句:山东也有煤,走运河,比山西的路好走太多。”
宋礼说道:“运河只通到天津卫,从天津卫到滦平,还有二百多里陆路。这一段路一下雨就泥泞不堪,马车走一趟要四五天,损耗亦是极大。”
朱标问道:“修一条能走重车的官道。这一环扣一环的事,总得有人先把第一环解开。”
邹元瑞说道:“从天津卫到滦平,有二百余里,工程量本就极大。再加上沿途桥梁、排水、路基加固,至少需用工二十五万人次,修路银两须得细算。”
朱标点了点头:“回京之后,你和友文碰一下头。煤不够,就找煤。路不通,就修路。必须玉成此事!
众人又七嘴八舌说得热闹,李景隆却从头到尾默不作声,他心里琢磨着另一件事。
文堃和于谦站在一旁,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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