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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等待
    广宁城外的马蹄声,被四月的风一路吹散。

    而此时,数千里之外,南京城里,有人时刻惦记朱椿归来的消息。

    四月初九,晨光初透。

    朱元璋手里捧着一碗米粥,喝了两口便搁下了。

    吴谨言赶紧上前,低声劝道:“太上皇,您再用几口?”

    “吃不下。”朱元璋摆了摆手,忽然问了一句,“蜀王走了多少日子了?”

    吴谨言愣了一下,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回太上皇,蜀王殿下是三月初三从龙江关出发的,算上今日,已是三十七天。”

    朱元璋眯起眼睛:

    “从南京到广宁,走水路加陆路,快则一个月,慢则四十天。算算日子,这阵子也该到了。”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问:

    “老大和太子这几天,怎么都没过来?”

    吴谨言忙道:

    “哎哟,老奴听夏福贵说,陛下这几天忙得很,天天召阁部大臣议事,连膳都顾不上用。

    太子爷带着赵少保,去扬州巡视盐田,好像昨天半夜才回来。”

    “唔。”朱元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吴谨言最懂这种沉默的意思。

    太上皇嘴上不问,心里却一直在等。

    等蜀王到了广宁的消息,等燕王的回话,等那封从东北寄回来的信。

    而这半个月里,南京城里已不是铁板一块。

    不知从哪一天起,市井间便有了风声在流传。

    先是茶楼酒肆里有人低声议论,说朝廷决意要迁都北平,连日子都在议了。

    接着便有更具体的说法冒出来。

    说燕王不乐意,北平是他的封地,朝廷若把都城搬过去,他往哪儿摆?

    说蜀王此番北上,名义上是巡查辽西屯垦,实则是去当说客的,要劝燕王让出北平,迁到广宁去。

    那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燕王气得病倒了,躺在床上不肯见蜀王;

    还有人说兄弟二人大吵了一架,摔了杯子,掀了桌子,不欢而散。

    这些传言像春天的柳絮一样,无声无息地飘满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飘进六部的廊庑,勋贵的宅邸,国子监的斋舍,也飘进了宫墙之内。

    有好事者想从通政司打听消息,通政使一问三不知。

    有胆大的御史旁敲侧击,向内阁问询,阁臣们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板起脸来训斥“妄议国事”。

    可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外头的猜测便越是热闹。

    这份热闹之外的等待,在武英殿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朱标坐在御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看得很慢,偶尔抬头望向窗外。

    詹徽捧着一叠文书走了进来,行了礼,把文书放在案角,却没有立刻退下。

    朱标抬眼看他:“还有事?”

    詹徽斟酌着措辞:

    “陛下,任部堂方才问起,说五月的北巡…各项筹备是按原计划推进,还是等蜀王殿下回来再定?”

    朱标沉默了一瞬,道:“照常推进,不必等。”

    詹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他知道陛下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不等蜀王回来,是因为不能等。该走的步子,一步都不能停。

    至于蜀王带回来的消息,那是决定步子迈多大,不是决定迈不迈步子。

    端本殿里,朱允熥正坐在窗前看着一本书。

    文堃去了大本堂,文瑾跟着徐令娴去了惠妃那里请安。

    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鸟鸣。

    半个时辰过去了,朱允熥手里的书,没有翻过一页。

    他在算日子。

    十一叔应该已经到了广宁,多半已经见到了四叔。

    四叔会是什么反应?

    是意外,是抵触,还是早有预料?

    他会痛快地接过那封信,当场拆开来看,还是会先把信揣进怀里,等酒过三巡才慢慢拆读?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推演了一遍,又每一种都觉得拿不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南京宫城里的生活一切如常。

    早朝,奏对,批折子,大本堂上课,庆寿宫请安。

    市井间的流言传了一阵,见朝廷始终没有正式回应,也渐渐淡了下去。

    但那份悬而未决的等待,始终压在人心头。

    朱元璋每天早晚都要问一遍:“蜀王有信没有?”

    头几日,吴谨言还能答“还没有”。

    到后来,连他都不太敢开口了,只能摇摇头。

    朱标白日里照常处理政务,神色如常,但晚上在武英殿批折子时,常批到很晚。

    朱允熥深夜路过,看见殿里的灯还亮着,便知道父皇也在等。

    到了四月二十九,锦衣卫终于送来一封边关急递。

    不是暗线传回的消息,而是朱椿正式奏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臣已于四月初七抵广宁,四哥安好,不日启程返京,面陈详情。

    朱标反反复复看了两遍,正要吩咐人,把信送到庆寿宫去。

    那锦衣卫千户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捧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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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燕王殿下也有一封亲笔信。”

    朱标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信没有封漆,信封上写着“大哥亲启”四个字,笔力遒劲,正是老四笔迹。

    朱标捏着信,看了信封好一会儿,才缓缓撕开,抽出里头的信纸。

    他拆信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朱允熥站在阶下,暗暗咽了一口唾沫。

    朱标展开了信,信不长,字迹也很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

    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语气,一看就知道是老四。

    大哥:

    十一弟到了,一切都好,大哥不必挂念。

    大哥信中所言迁都之事,弟已尽知。此乃国家大计,为万世开太平之基业,弟全力赞成,没有二话。需要弟做什么,大哥只管开口便是。

    朱权和朱植两个,这些天也在我这里。老十一来了,我们哥几个喝了好几顿酒,说起话来,都惦记着大哥。

    听说大哥五月要北巡,他们俩高兴坏了,都说到时候,一定要过去看望大哥。等大哥到了北平,我们兄弟几个好好聚一聚。

    过三四天,我就派人把十一弟好好送回南京去,大哥尽管放心。

    父皇身体如何?大哥身体如何?国事繁剧,大哥千万保重。

    辽北屯垦事,另具本详奏。

    远隔千山万水,不胜思念之至。

    弟顿首再拜。

    朱标拿着这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看到“弟全力赞成,没有二话”,嘴角动了一下,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他满面春风,把信递给朱允熥,“你四叔,果然深明大义。”

    朱允熥双手接过信,低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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