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清要陪君无邪去魔渊的消息，在隐谷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是顾影。
“不行。”他站在林婉清面前，脸色铁青，手按剑柄，“太危险。”
林婉清看着他，心中涌起愧疚。她知道顾影会反对，但她必须去。
“顾影，”她轻声说，“我必须去。”
顾影盯着她，眼中带着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他跟我们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你为他冒险？”
林婉清沉默片刻，说：“因为他很重要。”
顾影不理解。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凭什么重要？
“那我呢？”他问，“念雪呢？念凰呢？念拙呢？我们就不重要吗？”
林婉清心中一痛。她上前一步，握住顾影的手。
“你们当然重要。最重要。”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正因为我爱你们，我才必须去。”
顾影不懂。
林婉清无法解释。她不能告诉他，君无邪是三万年后她的夫君之一，不能告诉他，这个人会在未来的岁月里与她生死与共。她只能说：
“顾影，你信我吗？”
顾影沉默。
他当然信她。从灭门那夜开始，他就信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都信。
可是这一次……
“顾影，”林婉清握紧他的手，“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
顾影看着她，久久不语。
最终，他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
林婉清摇头：“不行。你要留下来，照顾孩子们。”
顾影睁眼，眼中满是挣扎。
“婉清……”
林婉清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念雪是第二个反对的。
她已经十四岁，懂事了。她知道魔渊有多危险，知道母亲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娘，”她站在林婉清面前，眼眶红红的，“让我陪你去。”
林婉清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念雪，你要留下来。你是姐姐，要照顾弟弟妹妹。”
念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是娘……”
林婉清蹲下身，与她平视。
“念雪，娘答应你，一定会回来。你相信娘吗？”
念雪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柔而坚定，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点了点头。
“信。”
念凰哭得稀里哗啦。
她抱着林婉清的腿，怎么都不肯放手。
“娘不要走！娘不要走！”
林婉清抱起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念凰乖，娘很快回来。”
念凰抽噎着：“很快是多快？”
林婉清想了想：“等你炼出一炉上品丹药，娘就回来了。”
念凰愣了愣，用力点头。
“那我马上就炼！我炼很多很多！”
林婉清笑了。
最小的念拙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母亲，懵懵地问：“娘要出门吗？”
林婉清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嗯，娘出趟门。念拙要听姐姐的话，好不好？”
念拙乖乖地点头。
林婉清把三个孩子都看了一遍，把他们的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她转身，走向等在谷口的君无邪。
君无邪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有家人吗？有。但那些家人，只会算计他，背叛他，暗算他。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一个母亲抱着孩子，温柔地告别；几个孩子抱着母亲，依依不舍。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其实可以不用去。”
林婉清看他一眼。
“现在说这个，晚了。”
君无邪沉默。
两人并肩走出山谷，消失在群山之中。
一路上，君无邪话很少。
林婉清也不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边。
三天后，君无邪终于忍不住了。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林婉清想了想，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君无邪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理由？
“说实话。”
林婉清笑了。
“说实话就是——我乐意。”
君无邪无语了。
他见过很多人，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没有目的，没有图谋，只是因为“乐意”就陪他去送死？
“你不怕死？”他问。
林婉清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淡淡地说：“怕。但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君无邪不解：“什么事？”
林婉清没有回答。
她想起三万年后，君墨挡在她身前，说“老子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有些事，比死更重要。
比如情。
比如义。
比如承诺。
十五天后，两人进入魔渊势力范围。
这里的天空永远阴沉沉的，阳光被浓重的魔气遮蔽。大地是暗红色的，像是被鲜血浸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君无邪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从现在开始，要小心了。”他说，“随时可能遇到巡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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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清点头，握紧了腰间的短剑。
两人继续前进，昼伏夜出，尽量避开人烟。
这天夜里，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山洞中休息。
君无邪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开口。
“你知道魔渊是什么地方吗？”
林婉清说：“魔道圣地，弱肉强食。”
君无邪点头，又摇头。
“不只是弱肉强食。是……没有信任，没有感情，没有一切。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在算计别人。师父可以杀徒弟，儿子可以杀父亲，兄弟可以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就是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
林婉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君无邪继续说：“我从小就知道，要想活下去，就得比别人狠，比别人强。我杀过很多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是不该杀的。我不后悔，因为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
他转头看向林婉清，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素不相识，你没有理由为我冒险。”
林婉清看着他，目光平静。
“如果我说，我认识你很久了呢？”
君无邪一愣。
林婉清没有解释，只是说：
“君无邪，你相信命运吗？”
君无邪摇头：“不信。”
林婉清笑了。
“我信。”
君无邪看着她，久久不语。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十天后的一个夜晚，两人终于抵达魔渊总部附近。
那是一座巨大的城池，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宫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城中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喧嚣声。
君无邪指着山顶那座最巍峨的宫殿，说：“那里，就是我住的地方。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林婉清看着那座宫殿，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万年后的君墨，提起魔渊时总是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但她现在知道了，那个地方对他意味着什么。
“你要怎么进去？”她问。
君无邪沉默片刻，说：“直接走进去。”
林婉清挑眉。
君无邪解释：“我失踪这么久，那些人以为我已经死了。突然出现，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林婉清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君无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然后，找那个暗算我的人，算账。”
林婉清看着他，问：“你知道是谁吗？”
君无邪点头。
“知道。”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名字：
“我师父。”
林婉清沉默。
师徒相残，这就是魔渊。
“我陪你进去。”她说。
君无邪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林婉清点头。
“确定。”
两人对视片刻，君无邪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邪气，只有纯粹的温暖。
“好。”
他伸出手。
林婉清握住。
两人并肩走向那座巍峨的城池，走向那座他长大的宫殿。
走向命运的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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