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是如今风光无限的大椋王朝皇帝,手握惊 柄。
此刻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孤寂。
湖边席间。
徐枝虎泪流满面,双肩轻颤,望着湖心岛上的几人,感动、欣慰与悲凉同时涌上心头。
感动欣慰的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终于迎来人生大事。
徐渭熊也寻得了如意郎君。
且是如此出众、如此不凡的男子。
至于悲凉,则因徐枝虎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
十几岁时。
她随徐晓上武当山进香,遇见了当时的洪喜象。
徐枝虎对他一见倾心。
奈何洪喜象当时尚未开窍,懵懂如痴。
即便徐枝虎表露心意,洪喜象仍不知回应,此举伤透了徐枝虎的心,以为遭他拒绝。
在那个年代。
女子主动表白本就需要极大勇气。
更不用说最终结果是被人拒绝。
恰逢当时徐晓受离日王室打压,举步维艰,需与江南道世家联姻。
正值豆蔻年华的徐枝虎便成了政治牺牲品。
她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
纵然心中万般不愿,却依然应允下来。
因为她是徐家长女,弟妹尚且年幼。
若她不答应,北椋的处境必将更为艰难。
于是她舍弃了自己的幸福,孤身前往江南道。
即便被谣传为“两脚香炉”
,受尽世人唾弃与白眼,她也始终无怨无悔。
她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但她明白,或许今生今世都已无缘。
如今弟妹终于长大成人,徐家势力日益壮大,甚至建立大椋王朝。
一时间,徐枝虎心中仿佛失去了支柱,悲从中来。
离她最近的徐风年见状,急忙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姐,没事了,姐!”
湖心岛上。
椋帝徐晓到来后,婚礼仪式逐一进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徐景龙与徐渭熊在李淳罡的唱礼声中。
依礼完成各项仪式。
“送入洞房!”
随着最后一声礼成,众人脸上皆浮现笑容。
就在这时。
天空骤然乌云翻涌,雷声隐隐。
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自天边疾速逼近。
裹挟着浑厚真气的话语响彻全场。
“景龙王大婚,为何不邀我天门中人?”
此言一出。
原本喜庆祥和的大厅顿时陷入一片慌乱。
几乎所有人都感到身体无法动弹,呼吸急促,仿佛被人扼住咽喉,难受至极。
李淳罡亦面露惊骇,失声道。
“这股威压,远在老夫之上,难道来者是天人境强者?”
此话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来人竟是天人境强者?究竟是谁?”
“他说来自天门,江湖中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势力。”
“不错,老夫数十年来也未曾听闻天门之名。”
“莫非是徐景龙的仇家?但徐景龙曾斩天人,应当不惧。”
此时。
空中乌云汇聚一处,一道人影自云中显现,立于高空,俯视下方众人。
来者身材不高,颌下留着一缕胡须,相貌 ,年纪看似不小。
但其身上散发出的强横气势,令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下方众人望着这名老者,满面疑惑。
“此人是谁?老夫从未见过。”
“在下也毫无印象,难道是隐世强者?”
“真是蹊跷,天人境强者数百年来几乎绝迹,为何近一年接连出现?”
“何止出现,这些人都与徐景龙有关,他才是搅动风云之人。”
湖心岛上。
徐景龙微微皱眉。
天门,旁人或许不清楚,他却深知其底细。
这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势力。
天门之地,应在极北的玄冰洞窟之中。
内分三界。
不动人界,自在地界,虚空天界。
不动人界位于最底层。
乃是所有为天门效力的江湖人士所在。
不动人界之上,则是自在地界。
天门的管理者,如神母、神官、神判等,便居于此界。
至于最上层的虚空天界。
则是天门之主——帝释天的居所。
来到九州大陆虽已不短。
但徐景龙还未曾遇见过天门中人。
就连他麾下的罗网,也未能寻到天门驻地,其神秘可见一斑。
然而徐景龙从未小觑天门。
只因帝释天(徐福)身怀凤血,已活了两千余年。
其功力,必定已超越天人境。
即便说他已达至更高境界,徐景龙也丝毫不觉意外。
徐景龙心中确信,眼前之人必是天人境强者。
较之昔日的赵黄朝,强出不止一筹。
据他判断,对方至少已至天人境三重以上!
如此人物,绝非寻常之辈。
神母为女子,自可排除。
那么此人定是神官或神判之一。
徐景龙挥手化去对方威压,淡然发问:
“不知来者是天门中的神官,还是神判?”
徐景龙此言一出,众人皆怔然望他。
神官、神判之名,从未听闻。
“景龙王似乎知晓天门?竟能道出神官与神判之称。”
“莫非是他在江湖游历时结下的仇家,今日特来寻衅?”
“以他性情,倒确有可能。”
“会不会是离日皇室请来的援手?赵醇自知不敌大椋,故重金邀此高人前来。”
“胡言,这等高手岂是金银可请?”
四下议论纷纷,目光在徐景龙与老者之间游移。
徐晓面色沉凝,眼中暗光流转。
今日是爱子大婚之期,对方显然来意不善。
一旁徐渭熊已掀开红盖头,忧心问道:
“夫君,李前辈说此人是天人境强者,果真如此?”
“这天门又是何等势力?”
她虽对徐景龙深具信心,但来者实力明显远胜赵黄朝,心中不免忧虑。
徐景龙轻抚徐渭熊手背,含笑宽慰:
“不必忧心,此人确为天人境,天门亦是非凡势力。”
“但莫忘了,此处乃大椋王朝,你我之地,他掀不起风浪。”
高空之上,老者凌虚而立,闻徐景龙之问亦露讶色。
“老夫正是天门神判。”
“未料景龙王竟知天门中我三人存在,实令老夫意外。”
徐景龙嘴角微扬,续道:
“知你三人有何稀奇。”
“不知贵门主帝释天,是否仍在虚空天界闭关?”
此言一出,神判神情骤震,难以置信。
天门虽隐密,毕竟曾在九州活动,难免留痕。
故徐景龙知天门,仅令神判稍讶;知神官、神判之名,亦只当是偶得消息。
然徐景龙竟直呼门主帝释天之名,更知虚空天界这一闭关之所,实令神判心惊。
须知,即便天门之中,亦非人人皆知帝释天名号。
徐景龙能道出,说明其对天门了解之深,远超神判所想。
此一发现,令神判对徐景龙更生重视。
“不知天门神判驾临大椋,所为何事?”
“莫非是为离日皇室撑腰而来?”
徐景龙与神判对话,令在场众人困惑不解。
字字皆懂,连成语句却如雾里看花。
天门、帝释天、虚空天界……名号一个比一个惊人,却不知究竟是何来历,听得众人心痒难耐。
婠婠所在席间,邀月、怜星二位宫主身为天象境强者,执掌移花宫这般江湖顶尖门派;上官婉儿则是大周女帝武曌近身女官。
三人皆见识广博,知悉许多九州隐秘。
婠婠遂问道:
“两位宫主,婉儿姑娘,可知这天门是何势力?”
“景龙哥哥所言的天门门主帝释天,听起来极为不凡,你们可曾见过?”
邀月蹙眉摇首:
“天门与帝释天,本宫皆未听闻。”
上官婉儿亦道:
“我随陛下日久,现掌大周情报,于九州势力皆有记载,却从未听过天门与帝释天。”
“依我之见,这应是隐世极深的势力,其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婠婠闻言忧心:
“若他们与景龙哥哥冲突该如何?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万莫生出变故才好。”
上官婉儿含笑宽慰:
“放心,任他天门多强,我等也非易与之辈。”
“若敢动手,我回去便调大军,灭了这天门!”
此言霸气十足,她确有这般能耐。
作为武曌近身女官,调动数十万大军并非难事。
邀月亦冷声道:
“我移花宫人手虽不多,却皆是精锐。”
“本宫倒要看看,这所谓天门究竟有何能耐!”
婠婠这才稍松心神。
然心中仍生感慨:身旁诸位或是江湖豪强,或是朝中权贵,皆能予徐景龙实实在在的助益。
只有她,如今却成了累赘。
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
高空之上,听到徐景龙的问话,神判笑着摇了摇头。
“老夫此行与离日皇室毫无瓜葛,凭他们,还没资格请动我天门之人。”
“至于大椋与离日的纷争,天门亦无兴趣。”
“此番前来,一是为恭贺景龙王大婚。”
“二来,老夫奉门主之命,特邀景龙王一月后赴天门,共商屠龙之事!”
“事成之后,门主定有厚报。”
屠龙?
神判这番话,顿时引得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邀景龙王去屠龙?这世上难道真有龙?”
“不可能吧?老夫钻研九州历史多年,从未见过龙的记载,不过神话传说罢了。”
“但景龙王的坐骑不就是上古神兽火景龙吗?既有景龙,有龙似乎也不足为奇。”
“火景龙世人早知,若真有龙,怎会无人得见?”
一时间,众人围绕龙是否存在争得面红耳赤。
神判冷眼旁观,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在他看来,这些人无非井底之蛙,根本未曾见识九州顶尖强者的真正境界。
连龙是否存在都要争论,实在可笑。
在场众人里,唯有徐景龙能入他眼。
不过,他也并未太过看重徐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