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剧烈震颤在持续数息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转为一种更为诡异的低频脉动。
这种脉动深沉如鼓,仿佛整座幽冥山谷都化作了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三千丈的深处缓缓搏动。
石壁表面的灰金色符文随之剧烈明灭,每一次亮起都带起阵阵如电流般的灵力波纹,击打在空气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吴长生立于大厅中央,身形稳如磐石,右手五指在袖口内飞速律动。
金针在指尖带起一串灰金色的残影,空气中那些因为震颤而变得紊乱的神识波动被其迅速收拢、归位。
识海深处,原本因为长生道树镇压而趋于平稳的血幽魔念,此刻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
黑色雾气在封印阵法内疯狂翻滚,瞬间凝聚成上百头形态各异的狰狞异兽,咆哮着撞向那些灰金色符文。
七十二枚符文被撞得叮当作响,其上的光芒在魔气的疯狂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晦暗。
“老东西,省省力气,别逼我彻底磨灭你。”
吴长生神识冷冷开口,识海中的长生道树猛然摇曳,洒下万丈碧绿霞光,强行加持在封印外围。
魔念并未如往常般因为威胁而退却,反而发出一声极度亢奋且癫狂的尖啸。
“感受到了吗?那是吾族的呼吸!那是跨越万年的血脉共鸣!”
“太古的禁忌正在复苏,这区区七十二枚凡俗符文,如何挡得住魔祖的感召!”
尖啸声中,黑色雾气陡然收缩,凝聚成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巨型钻头。
魔念拼尽本源,对着封印阵法最薄弱的坤位死死钻下。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坤位符文瞬间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缝隙。
一缕纯粹而古老的毁灭气息顺着缝隙逸散而出,瞬间污染了周围的神识之海。
吴长生身躯猛然一颤,现实中的面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这股气息的位格极高,即便是融合了青木之力的真元,在与之触碰时也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战栗与停滞。
“青童,稳住鼎身,不计代价!”
吴长生低喝一声,左手平推,青木鼎在半空绽放出刺眼的碧芒。
鼎内积攒了数千年的草木生机化作一道实质化的绿色洪流,顺着吴长生的天灵盖灌注而入。
生机之力在识海中疯狂修补着那道裂痕,将魔念那股极其难缠的腐蚀力量一点点顶了回去。
魔念见一击未果,黑气再次膨胀,幻化成万千极其细小的黑色触须。
触须顺着符文间的灵力缝隙疯狂渗透,整座封印阵法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摇摇欲坠。
“看来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绝望,你是不会安分了。”
吴长生眼神彻底冷了下去,神识沉入识海最深处的长生天平底座。
那里,承载着他几百年来小心积累、视若性命的灰金色命格能量。
“消耗十点长生点,逆转天平,重铸封印根基!”
吴长生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决绝的敕令。
意念落下的刹那,原本静止的长生天平爆发出一道足以映照诸天的原始辉光。
十枚沉重的灰金色光点从天平左端缓缓升起,在半空中崩解、熔化,化作十道液态的流金。
流金直接没入摇摇欲坠的封印核心,原本显得单薄的符文,在触碰到流金的瞬间,气息陡然变得古老而沉重。
每一枚符文都迅速膨胀,表面覆盖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神纹,威压提升了何止十倍。
流金在阵法经络中疾驰,将所有裂痕悉数填平,并将魔念幻化出的黑色触须成片成片地烧成虚无。
“不!这不可能!这种层次的力量……你怎么可能掌握!”
魔念发出了发自灵魂的惨叫,黑气被厚重如山的金色神光生生挤压进了封印的最角落。
那股来自地底的呼唤被这种层级的能量强行切断,魔念再次变成了孤立无援的阶下囚。
“长生者的力量……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怪胎!”
魔念的声音中终于带上了那种面对高位阶存在时才有的、刻骨铭心的恐惧。
吴长生冷冷注视着已经萎缩到只有拳头大小的黑气,右手虚握,一枚由神光凝聚的暗金重锤在封印上方隐隐成型。
“吴某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识海之内,吴某便是此间唯一的神。”
重锤不断吞吐着灰金色的真火,只要吴长生念头微动,这缕残魂便会彻底灰飞烟灭。
魔念颤抖着蜷缩成一团,收敛了所有的黑气,再不敢露出丝毫反抗的苗头。
“现在,一字不差地告诉吴某,地底三千丈处到底埋着什么?”
吴长生冷声追问,每一个字都带着神识的重压,震得黑球不断扭曲变形。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魔念才吐出了一段透着腐朽气息的字节。
“那是……太古魔躯的残肢,确切地说,是当年那位魔道至尊的一截脊椎骨。”
吴长生眉头微皱,神识精准地捕捉着黑球散发出的每一个细微波长,判断其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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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
魔念似乎陷入了极度久远的恐怖记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万年前,枯荣那个伪君子在探索遗迹时,意外发现了一尊上古化神期大能的陨落地。”
“那具遗骸虽然早已陨落,但其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却在百万年后重新滋生,形成了这具魔躯。”
“枯荣贪图魔躯内蕴含的逆天权柄,却又无法将其炼化,便设局引诱本座与之决战,实则是为了引动血脉祭祀,强行封印。”
吴长生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金针,眼神愈发冷清。
“所以,这座幽冥洞府,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炼丹传承而建造?”
魔念发出一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惨笑。
“传承?那不过是枯荣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也是他选中的‘电池’罢了。”
“整座洞府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大日灭魔阵’,每一代炼丹师炼制的丹药,其实都在被阵法抽走药力,以此维持封印。”
“而地底三千丈的禁忌,已经到了破茧成蝶的最后关头。”
吴长生收回神识,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锁定了地面上那道不断喷吐紫烟的裂口。
地底三千丈,那是一个筑基期修士几乎无法触及的深度。
若非今日借助长生点强行加固封印,恐怕魔念已经在这个位置完成了夺舍。
“主人,外围的监察大阵也出现了紊乱。”
青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青木鼎正在空气中快速划出防御轨迹。
“陈玄风派来的那几道神识,正在试图加强对石室的感知。”
吴长生站起身,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走向石室角落那尊报废的金甲神像。
既然知道了目标的准确深度,接下来的撤离与潜入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右手猛然一挥,三枚通体碧绿、散发着刺鼻药味的“假息丹”被他投入神像的核心空腔。
指尖金针飞速在神像的十二处关节连点,真元灌注之下,神像散发出一股极度凝练的闭关气息。
“这种气机伪装可以维持三日,足够应付外面的眼睛了。”
吴长生冷笑一声,转过身,将案台上的三张空白符纸摄入手中。
指尖直接在掌心割开一道口子,以混合了自身精血的朱砂,在符纸上飞速刻画。
“遁地符,加持枯荣隐匿咒。”
每一笔落下,符纸都会发出一声如呼吸般的低鸣,空间波纹在纸面层层叠叠地堆积。
这是吴长生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一旦地底事不可为,他可以瞬间跨越千丈距离返回地面。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吴长生将最后一枚避魔丹吞入口中,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层如蛇鳞般的幽青色纹路。
原本充满生机的气息被这股冰冷的药力彻底封锁,此刻的他,从气机上看更像是一头在地底游荡的阴影妖兽。
“青童,若是下方那具魔躯真的苏醒,你便直接震碎这尊鼎。”
“引动其中的生机之力制造混乱,然后趁乱将我的残魂带回长生天平。”
吴长生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这种近乎冷酷的自保逻辑正是他活到现在的资本。
青童沉默了许久,终于在识海中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应答。
吴长生纵身一跃,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光,直接钻入了那道不断开裂的阴暗地缝。
狂暴的地底飓风带着足以撕裂肉身的魔气倒卷而上,却在触碰到他体表的纹路时诡异地滑开。
石门在大阵的牵引下轰然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
石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那尊神像在忽明忽暗的符文下,闪烁着虚假且冰冷的生命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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