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的心还在长。
阴九幽嚼完最后一颗,舔了舔嘴唇。
那一点点甜,散了。
剩下的,还是苦。
永远的苦。
他伸出手,等着下一颗。
但夜魅按住他的手。
“不急。”她说:
“有客人来了。”
阴九幽抬起头。
万魔殿的门,开了。
一道血光,从门外涌进来。
那血光,浓得化不开。
腥得让人作呕。
光里,走出一个人。
红衣。
红发。
红眼睛。
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他走进来,每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脚印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泡破了,飘出一股腥甜味。
阴九幽吸了吸鼻子。
那味道,他熟悉。
是人的血。
很多人的血。
那人在十丈外站定。
看着阴九幽。
看着他那张沾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阴九幽?”他问。
声音,像生锈的刀刮过骨头。
沙沙的。
刺刺的。
阴九幽点点头:
“你谁?”
那人笑了:
“厉无伤。”
“血煞魔君。”
“专门——”
他顿了顿:
“来看你的。”
夜魅在旁边,轻轻说:
“他是魔族第二域的主人。”
“比我爹,还老。”
“比我——”
她看着厉无伤:
“还狠。”
厉无伤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空空的胸口。
看着她正在长的心。
笑了。
“你的心,又被人吃了?”他问。
夜魅点点头:
“对。”
厉无伤说:
“第几次了?”
夜魅想了想:
“记不清了。”
“一万次?”
“两万次?”
“反正——”
她笑了:
“你每次来,都看见我在长心。”
厉无伤点点头:
“对。”
“每次来,你都在长。”
“每次来,你的心都在别人肚子里。”
他看着阴九幽:
“这次,在他肚子里?”
夜魅点点头:
“对。”
厉无伤笑了:
“那他的肚子,装了不少东西。”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双红眼睛。
看着那张红脸。
看着那——
浑身都在滴血的人。
“你来找老子,什么事?”他问。
厉无伤说:
“听说你吞了魔渊。”
“听说你吞了无数东西。”
“听说——”
他顿了顿:
“你现在,不饿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听说的不少。”
厉无伤点点头:
“对。”
“我专门打听的。”
他看着阴九幽:
“不饿的感觉,怎么样?”
阴九幽想了想:
“空。”
厉无伤笑了:
“空?”
阴九幽点头:
“空。”
“以前饿,有东西可想。”
“现在不饿,什么都没有。”
“空得——”
他指着自己心口:
“想塞点什么进去。”
厉无伤听着。
听着这些话。
看了他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意味深长。
“想塞东西?”
他说:
“我帮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瓶子。
透明的。
拳头大。
瓶子里,装着——
血。
红的。
浓的。
黏的。
在瓶子里慢慢动着。
像活的。
阴九幽看着那瓶血:
“这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我的收藏。”
“一万个人的血。”
“每个人,都是我最喜欢的。”
他晃了晃瓶子。
那血,在瓶子里翻涌。
翻涌中,浮现出一张张脸。
有男的。
有女的。
有老的。
有少的。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叫。
有的在——
看着他。
阴九幽盯着那些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他们怎么了?”
厉无伤笑了:
“他们啊——”
“都是我养的。”
他指着第一张脸:
“这个,是个母亲。”
“她儿子八岁的时候,被我抓来当血炉。”
“她为了儿子活命,自己替我产血。”
“产了十年。”
“产到最后,只剩一张皮。”
他指着第二张脸:
“这个,是个卖糖葫芦的。”
“他女儿的眼睛,很漂亮。”
“我把她眼睛挖了,安在他瞎了的眼眶里。”
“他女儿变成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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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天抱着傻子女儿哭。”
“哭了三年。”
“哭死了。”
他指着第三张脸:
“这个,是个新娘子。”
“大喜那天,我把她的皮剥了。”
“做成嫁衣,给她穿上。”
“她穿着自己的皮,坐在洞房里笑。”
“新郎疯了。”
“她笑了三天三夜。”
“笑死了。”
他指着第四张脸:
“这个,是个老头。”
“活了一百岁,还想活。”
“我给他吃了活尸丹。”
“他活了,但所有人都当他是死人。”
“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十年。”
“最后跳崖了。”
他指着第五张脸:
“这个,是一家三口。”
“爹,娘,儿子。”
“三天没吃饭,饿得眼睛都绿了。”
“我给他们三碗饭。”
“一碗爹的命,一碗娘的命,一碗儿子的命。”
“只能吃两碗。”
“你猜,他们怎么选的?”
阴九幽看着他。
没有回答。
厉无伤笑了:
“娘选了。”
“她把儿子的饭,踢翻了。”
“儿子趴在地上,捡泥里的饭粒吃。”
“爹娘吃着自己的命,看着儿子捡泥。”
“吃完,爹去挖坑。”
“坑挖好了,儿子埋进去。”
“第二天,爹娘继续吃那两碗饭。”
“一直吃,一直吃。”
“吃到娘疯了。”
“吃到爹上吊了。”
他晃了晃瓶子。
那些脸,在血里翻滚。
在血里哀嚎。
在血里——
永远活着。
阴九幽看着那些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你养他们,干什么?”
厉无伤笑了:
“喝血。”
“他们的血,最香。”
“因为有故事。”
“有痛苦。”
“有——”
他顿了顿:
“人味。”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
“老子吃肉。”
“你喝血。”
“咱俩——”
他看着厉无伤:
“能凑一桌。”
厉无伤笑了:
“对。”
“所以我来找你。”
“请你——”
他顿了顿:
“吃饭。”
---
厉无伤带他们走出万魔殿。
走向山的另一边。
那边,有一座城。
城不大。
但很热闹。
远远就能听见声音。
笑声。
哭声。
叫声。
骂声。
混在一起。
像一锅煮开的粥。
走近了,才看清。
那城,没有墙。
只有一圈栅栏。
栅栏是用骨头做的。
一根一根。
白花花的。
排得整整齐齐。
城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两具——
还在动的尸体。
他们穿着盔甲。
握着刀。
站在门口。
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巴,是两张永远张开的嘴。
但他们在动。
在转头。
在——
看人。
厉无伤走过去。
那两具尸体,跪下来。
头,磕在地上。
磕得骨头咔嚓响。
厉无伤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阴九幽跟在后面。
夜魅也跟上。
走进城门。
---
城里,到处都是人。
但——
都不是完整的人。
有的,没有手。
用脚走路。
有的,没有脚。
用手爬。
有的,没有头。
脖子上顶着一个碗。
碗里,装着什么。
还在动。
有的,没有身子。
只剩一颗头。
放在桌子上。
眼睛还在转。
嘴还在说。
说的什么,听不清。
阴九幽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
被拆开的人。
他问:
“他们怎么了?”
厉无伤笑了:
“他们是我的收藏。”
“每一个,都有一段故事。”
他指着那个没有手的人:
“他,是个小偷。”
“偷了我一碗血。”
“我把他手砍了。”
“他疼得打滚。”
“求我杀了他。”
“我不杀。”
“我让他活着。”
“用脚活着。”
他指着那个没有脚的人:
“她,是个跑得很快的女人。”
“她想跑。”
“从我这里跑。”
“我让她跑。”
“跑了一百里。”
“我追上去。”
“把她的脚,砍了。”
“让她爬。”
“爬回去。”
“爬了三个月。”
“爬回来了。”
他指着那个没有头的人:
“他,是个话很多的人。”
“整天说个不停。”
“说我的坏话。”
“说我的血不好喝。”
“说我的城不好看。”
“我把他的头砍了。”
“把嘴缝上。”
“把头放在碗里。”
“让他继续说。”
“说不了。”
“只能想。”
“想了一百年。”
“还在想。”
他指着那个只剩头的人: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
“她以为我会喜欢她。”
“想嫁给我。”
“我把她的身子烧了。”
“把头留着。”
“让她天天看着我。”
“看了一百年。”
“还在看。”
阴九幽听着。
一个一个听过去。
听完,他问:
“他们的血,还在吗?”
厉无伤笑了:
“在。”
“都在瓶子里。”
“和那些脸一起。”
“想喝吗?”
阴九幽想了想:
“老子吃肉。”
“不喝血。”
厉无伤点点头:
“那吃肉。”
“我这儿也有。”
他带他们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高台。
高台用骨头砌成。
九层。
每层九尺。
高台上,放着一口锅。
锅,比上次那口还大。
大十倍。
锅底下,烧着火。
火,是红的。
红的发黑。
锅里,煮着东西。
咕嘟咕嘟。
冒着泡。
泡破了,飘出一股香味。
那香味——
阴九幽吸了吸鼻子。
是肉的香味。
但又不是普通的肉。
是——
无数种肉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人肉。
有兽肉。
有——
说不出来的肉。
厉无伤指着那口锅:
“百味锅。”
“煮了一万年。”
“什么肉都煮过。”
“什么味都煮出来了。”
“想尝尝吗?”
阴九幽走到锅边。
低头看。
锅里,煮着——
什么都有。
手。
脚。
头。
身子。
心。
肝。
肺。
肾。
肠。
眼珠。
耳朵。
鼻子。
舌头。
密密麻麻。
满满一锅。
在汤里翻滚。
他问:
“这些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人。”
“我养的人。”
“养够了,就煮。”
“煮烂了,就吃。”
“吃完了,再养。”
“养了一万年。”
“吃了一万年。”
他拿起锅边的勺子。
舀了一勺。
递给阴九幽。
“尝尝。”
他说:
“这一勺,是一个母亲。”
“她儿子,我养了三十年。”
“她替儿子产血,产了三十年。”
“最后只剩一张皮。”
“我把她煮了。”
“她的肉,很柴。”
“但很有嚼头。”
阴九幽接过勺子。
看着勺里的肉。
那是一块胸口的肉。
上面还有一道疤。
深深的。
那是被抽血留下的疤。
他张开嘴。
咬了一口。
嚼了嚼。
柴的。
硬的。
腥的。
但——
有一种味道。
说不出的味道。
像苦。
像涩。
像——
她每次看着儿子时,心里的那种味道。
他嚼着。
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那块肉。
他把勺子还给厉无伤。
“还有吗?”他问。
厉无伤笑了:
“有。”
“多的是。”
他又舀了一勺。
这一勺,是一个父亲。
那个卖糖葫芦的。
他的肉,更柴。
更硬。
更——
酸。
那是他抱着傻子女儿哭了三年,哭出来的酸。
阴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这一勺,是新娘子。
她的肉,很嫩。
很滑。
很——
空。
那是她穿着自己的皮笑了三天三夜,笑出来的空。
阴九幽吃了。
又舀一勺。
这一勺,是老头。
他的肉,干得像柴。
咬都咬不动。
但有一种味——
绝望的味。
那是他一个人在山上住了十年,住出来的绝望。
阴九幽吃了。
一勺一勺。
一勺一勺。
他吃了很久。
吃了很多。
吃到——
肚子又鼓起来。
吃到——
那些人的故事,都在他肚子里。
那些苦。
那些酸。
那些空。
那些绝望。
全在他肚子里。
全被他嚼了。
全咽下去了。
他放下勺子。
看着那口锅。
锅里,还有大半锅。
还在煮。
还在冒泡。
还在——
等他吃。
他问:
“还有多少?”
厉无伤笑了:
“还有很多。”
“一万年,养了无数人。”
“死了一批,养一批。”
“死了一批,养一批。”
“永远有新的。”
“永远吃不完。”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看不懂。
“永远吃不完……”
他喃喃:
“那老子——”
他顿了顿:
“可以永远吃下去。”
厉无伤点点头:
“对。”
“可以永远吃下去。”
他看着阴九幽:
“但你——”
“不想吃别的吗?”
阴九幽眉头一挑:
“别的?”
厉无伤指着那些被拆开的人:
“他们。”
“活的。”
“会动的。”
“会叫的。”
“会——”
他笑了:
“求你的。”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那些没有手的人。
那些没有脚的人。
那些没有头的人。
那些只剩头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
有绝望。
有——
哀求。
他看着那些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活的。”他说:
“更好吃。”
他走向最近的一个。
那个没有手的人。
他蹲在他面前。
那个人,用两只脚站着。
浑身发抖。
看着阴九幽。
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求……求你……”他说:
“别……别吃我……”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恐惧的脸。
看着那双哀求的眼睛。
看着那——
抖得像筛糠的身体。
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他的腿。
那个人,没有手。
没法反抗。
只能被他抓着。
只能抖。
只能哭。
阴九幽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腿骨,断了。
肉,撕下来了。
那个人惨叫。
叫得撕心裂肺。
叫得——
整座城都在抖。
阴九幽嚼着那块肉。
看着他。
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脸。
看着他那双——
疼到快要翻白的眼。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一条腿。
吃另一条。
吃完腿。
他开始吃身子。
那个人,已经没有腿了。
只能躺在地上。
只能看着。
只能叫。
只能——
被吃。
阴九幽吃着。
吃得很慢。
很仔细。
每一口,都嚼很久。
每一口,都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一点点失去颜色。
看着他一点点——
不动。
吃完身子。
只剩一颗头。
那颗头,还在动。
眼睛还在转。
嘴还在张。
还在说:
“吃……吃完了?”
阴九幽看着那颗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还没。”他说:
“还有头。”
他捧起那颗头。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了。
只有——
空。
和他心里一样。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脑浆,流出来。
白的。
腥的。
他吸着。
吸完脑浆。
开始嚼骨头。
嚼得咯吱咯吱。
嚼得——
只剩一堆渣。
他咽下去。
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下一个。
那个没有脚的人。
她趴在地上。
看见他走过来。
拼命往后爬。
用手爬。
爬得很慢。
很慌。
很——
绝望。
阴九幽走过去。
一脚踩住她的背。
她动不了。
只能趴着。
只能哭。
只能——
等。
阴九幽蹲下来。
抓住她的手。
那双手,是她唯一剩下的。
她用手爬了一百年。
手,很粗。
很硬。
有很多老茧。
他看着那双手。
看了好久。
然后——
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一根手指,断了。
她惨叫。
叫得比那个男人还惨。
阴九幽嚼着那根手指。
脆的。
硬的。
有老茧的味道。
他嚼着。
看着她。
看着她疼得浑身抽搐。
看着那张——
扭曲的脸。
吃完一根。
咬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十根手指,全吃了。
她的手,没了。
只剩两个光秃秃的掌。
她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
没了手指的地方。
血,在流。
肉,在翻。
骨头,露着。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
阴九幽看着她哭。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开始吃她的胳膊。
吃完胳膊。
吃肩膀。
吃完肩膀。
吃身子。
吃完身子。
只剩一颗头。
他捧着那颗头。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
一直流。
一直流。
流到他手上。
他舔了舔。
咸的。
还有点甜。
那是绝望的甜。
他笑了。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脑浆,流出来。
白的。
腥的。
甜的。
他吸着。
吸完。
嚼完。
咽下去。
站起来。
看着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下一个。
那个没有头的人。
他脖子上顶着一个碗。
碗里,是他的头。
头还在动。
眼睛还在转。
嘴还在说。
但说出来的话,听不见。
因为嘴被缝上了。
阴九幽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看着碗里那颗头。
那颗头,也看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
有哀求。
有——
无数话想说,但说不出的痛苦。
阴九幽看了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把碗端起来。
碗里,那颗头在动。
在摇。
在——
想逃。
但逃不掉。
只能看着阴九幽。
只能——
等。
阴九幽看着那颗头。
看着那张缝住的嘴。
看着那双——
想说说不出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你想说话?”他问。
那颗头,拼命点头。
阴九幽点点头:
“好。”
“老子让你说。”
他伸出手。
抓住缝住嘴的线。
用力一扯。
“嗤——”
线断了。
嘴,张开了。
那颗头,张开嘴。
深吸一口气。
然后——
发出声音:
“啊——!!!”
那声音,憋了一百年。
一百年的痛苦。
一百年的绝望。
一百年的——
想说说不出的委屈。
全在这一声里。
阴九幽听着那声音。
听着那——
一百年的憋。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说完了?”他问。
那颗头,还在叫。
还在喊。
还在——
把一百年的话,全喊出来。
阴九幽等着。
等它喊完。
等它——
没声了。
它看着他。
眼睛里,有泪。
有感激。
有——
解脱。
阴九幽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那颗头,最后的表情,是笑。
笑着被他吃。
笑着——
解脱。
阴九幽嚼着。
嚼着那颗头。
嚼着一百年的憋。
咽下去。
站起来。
看着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最后一个。
那个只剩头的女人。
她放在桌子上。
眼睛一直看着他。
看了一百年。
现在,还在看。
阴九幽走过去。
站在桌子前。
看着她。
她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美。
那么媚。
那么——
让人看不懂。
“你终于来了。”她说。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等老子?”
她点点头:
“等了一百年。”
“天天看门口。”
“天天等你来。”
“终于——”
她笑了:
“等到了。”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张只剩头的脸。
看着那双——
看了一百年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问:
“等老子干什么?”
她笑了:
“等你吃我。”
阴九幽一愣:
“吃你?”
她点点头:
“对。”
“吃我。”
“我等了一百年,就是为了让你吃。”
“因为——”
她顿了顿:
“只有你,能让我解脱。”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老子让你解脱。”
他捧起那颗头。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没有绝望。
只有——
期待。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那颗头,最后的表情,是笑。
笑得那么美。
那么媚。
那么——
满足。
阴九幽嚼着。
嚼着那颗头。
嚼着一百年的等待。
咽下去。
站起来。
看着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过身。
看着厉无伤。
厉无伤一直站在旁边。
看着。
笑着。
等着。
“吃完了?”他问。
阴九幽点点头:
“吃完了。”
厉无伤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第一个,怕。”
“第二个,疼。”
“第三个,憋。”
“第四个——”
他顿了顿:
“甜。”
厉无伤笑了:
“那是等的味道。”
“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以甜。”
阴九幽点点头:
“对。”
“甜。”
他看着厉无伤:
“还有吗?”
厉无伤笑了:
“有。”
“还有很多。”
他指着那些被拆开的人:
“这些,都是。”
“一个一个吃。”
“能吃很久。”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都看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
有绝望。
有哀求。
有——
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老子一个一个吃。”
他走向下一个。
那个没有手也没有脚的人。
他躺在地上。
看见他走过来。
浑身发抖。
但动不了。
只能等。
阴九幽蹲下来。
看着他。
看着那张恐惧的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下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