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吃完那个没手没脚的人,站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
那血,已经凉了。
但味道还在。
怕的味道。
疼的味道。
憋的味道。
还有——
一点点甜。
那是等的甜。
他转向厉无伤。
厉无伤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里,有欣赏。
有满意。
还有——
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吃饱了?”厉无伤问。
阴九幽摇摇头:
“没饱。”
“永远吃不饱。”
厉无伤笑了:
“那就继续。”
他指着魔城深处:
“里面还有更好的。”
阴九幽跟着他往里走。
夜魅跟在后面。
她胸口的心,已经长好了。
新的心,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像在催她走快一点。
魔城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宫殿用骨头砌成。
白的。
密密麻麻。
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字。
那些字,是人的名字。
一个名字,一根骨头。
一根骨头,一个人。
宫殿门口,蹲着两头巨兽。
不是活的。
是骨头拼成的。
巨大的骨头架子。
眼眶里,燃烧着绿色的火。
火苗一跳一跳。
像在看着来人。
厉无伤走过去。
那两头骨兽,低下头。
前腿跪下。
头,贴在地上。
厉无伤从它们中间走过。
阴九幽跟上去。
走进宫殿。
---
宫殿里,很暗。
只有墙上那些骨头,发着微弱的光。
那光,是惨白的。
照在那些名字上。
那些名字,在光里跳动。
像在说话。
像在——
喊疼。
阴九幽看着那些名字。
一个,一个,一个。
密密麻麻。
从地上,堆到屋顶。
他问:
“这些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我的血炉。”
“每一个,都给我产过血。”
“产够了,死了。”
“我把他们的骨头,砌进墙里。”
“让他们永远看着我。”
“永远——”
他顿了顿:
“产血。”
阴九幽伸手,摸了摸一根骨头。
那骨头,凉的。
滑的。
上面刻着的名字,在发光。
他摸着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突然动了。
在他手指下扭动。
扭着扭着,变成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苍老的。
满脸皱纹的。
眼睛,是两个黑洞。
嘴,是一个永远张开的洞。
那张脸,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嘴动了动。
发出声音:
“血……”
“给我血……”
“我要血……”
阴九幽看着那张脸。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你要血?”他问。
那张脸拼命点头:
“血……血……”
阴九幽点点头:
“好。”
他伸出手。
抓住那根骨头。
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断了。
那张脸,惨叫一声。
惨叫声,在宫殿里回荡。
阴九幽拿着那根断骨。
看着。
那骨头上,还在流血。
红的。
浓的。
黏的。
一滴一滴。
落在地上。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骨头碎了。
在嘴里嚼着。
嘎嘣嘎嘣。
那血,流进喉咙。
甜的。
腥的。
还有——
那男人临死前的味道。
怕的味道。
他嚼着。
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一根骨头,吃完。
他舔了舔嘴唇。
看着墙上那些骨头。
那些骨头上,一张张脸,都在看着他。
眼睛里,有恐惧。
有哀求。
有——
等着被吃。
他笑了。
走向下一根。
---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他掰着。
嚼着。
咽着。
那些骨头,在嘴里碎成渣。
那些名字,在肚子里化成血。
那些脸,在他脑海里,一张一张闪过。
每张脸,都有一个故事。
每张脸,都是一段痛苦。
有被抽血抽到死的。
有看着亲人被抽血,自己无能为力的。
有被活活炼成血炉,日日夜夜产血的。
有被折磨到疯,疯到死,死了还在喊疼的。
他吃着。
感受着那些痛苦。
那些痛苦,涌进他空的地方。
填进去一点。
又漏出来一点。
永远填不满。
永远——
空。
他吃了很久。
很久。
很久。
墙上的骨头,少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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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名字,没了。
那些脸,没了。
只剩一个个黑洞。
黑洞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
风里,有哭声。
很轻。
很远。
像永远听不见的,又永远在响的。
阴九幽停下来。
看着那些黑洞。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厉无伤。
厉无伤一直站在旁边。
看着他吃。
眼睛里,那丝说不清的东西,越来越浓。
“吃完了?”他问。
阴九幽摇摇头:
“还没。”
“但——”
他指着那些黑洞:
“他们没了。”
厉无伤笑了:
“没了就没了。”
“还有新的。”
他转身。
往宫殿深处走。
阴九幽跟上去。
夜魅也跟上。
---
宫殿深处,有一扇门。
门,是铁的。
黑的。
锈迹斑斑。
门上,刻着一行字:
“入此门者,舍尽一切。”
下面一行:
“舍尽一切者,可得永生。”
厉无伤推开门。
门后,是另一座城。
比外面那座,更大。
更黑。
更——
吵。
无数声音,从城里传出来。
哭声。
叫声。
骂声。
求饶声。
还有——
笑声。
不是人的笑声。
是——
魔的笑声。
阴九幽走进去。
城里,到处都是人。
不是被拆开的人。
是——
完整的人。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有的穿着华服。
有的衣衫褴褛。
有的长得俊。
有的长得丑。
但——
他们都在动。
都在走。
都在——
做同一件事。
他们手里,都拿着刀。
刀,有长有短。
有宽有窄。
有单刃有双刃。
他们拿着刀,往自己身上割。
割胳膊。
割腿。
割肚子。
割脸。
割——
任何能割的地方。
血,流下来。
流到地上。
地上,有沟。
沟里,血在流。
流到城中央。
城中央,有一座池。
血池。
血池很大。
方圆百丈。
深不见底。
池子里,全是血。
红的。
浓的。
黏的。
咕嘟咕嘟冒着泡。
泡破了,飘出一股腥甜味。
那些人,一边割自己,一边往血池走。
走到池边。
跳下去。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
跳进血池。
沉下去。
再也没上来。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看着他们割自己。
看着他们跳进去。
看着那些血,越来越多。
池子,越来越满。
他问:
“他们在干什么?”
厉无伤笑了:
“产血。”
“我的血池,需要血。”
“很多很多血。”
“这些人,是我从各地抓来的。”
“给他们刀。”
“让他们自己割自己。”
“割够了,跳进去。”
“跳进去,化掉。”
“化掉,变成血。”
“血,我喝。”
阴九幽看着那些跳进血池的人。
他们跳下去的时候,脸上有笑。
解脱的笑。
终于——
不用再割了。
他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他们割多久了?”
厉无伤想了想:
“有的,三天。”
“有的,三个月。”
“有的,三年。”
“最久的——”
他指着血池边一个老人:
“他,割了一百年。”
阴九幽看过去。
那是个老人。
老得看不出年纪。
头发全白了。
白得像雪。
脸上,全是刀疤。
一道一道。
密密麻麻。
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刀,很钝了。
刃都卷了。
他一下一下割着自己的胳膊。
那胳膊,已经没有肉了。
只剩骨头。
他割着骨头。
骨头屑,掉下来。
掉进血池里。
他一边割,一边往前走。
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
但他还在走。
还在割。
还在——
往血池走。
阴九幽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两个黑洞。
但黑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看他。
“你……”老人开口。
声音沙哑。
干涩。
像石头磨石头。
“你是谁?”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全是刀疤的脸。
看着那双黑洞的眼。
看着那——
只剩骨头的手。
“老子是谁不重要。”他说:
“你为什么割自己?”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心碎。
“为什么?”
他喃喃:
“我忘了……”
“割了太久……”
“忘了为什么……”
“只记得……”
“要割……”
“要跳……”
“要……”
他低下头:
“要死……”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老人那只只剩骨头的手。
老人没有躲。
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你想死?”阴九幽问。
老人点点头:
“想。”
“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但死不了。”
“一直割。”
“一直不死。”
“一直——”
他顿了顿:
“活着。”
阴九幽点点头:
“好。”
“老子让你死。”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那只只剩骨头的手,断了。
老人没有叫。
只是——
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满足。
那么——
解脱。
“谢……谢谢……”
他说:
“谢谢……”
阴九幽嚼着那根骨头。
脆的。
没味道。
但有一种——
一百年的苦。
他嚼着。
看着老人。
老人站在那里,一只胳膊没了。
血,从断口流下来。
但他在笑。
在流泪。
在——
等。
阴九幽咽下那根骨头。
又咬第二口。
又咬第三口。
一口一口。
一根一根。
吃完胳膊。
吃另一只。
吃完胳膊。
吃腿。
吃完腿。
吃身子。
老人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没有动。
没有叫。
只是笑。
只是流泪。
只是——
看着阴九幽。
看着他把自己,一点一点吃掉。
最后——
只剩一颗头。
阴九幽捧着那颗头。
看着那张全是刀疤的脸。
看着那双黑洞的眼。
看着那——
笑着的嘴。
“谢谢……”那颗头又说了一遍。
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轻。
最后——
没了。
阴九幽看着那颗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脑浆,已经干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骨头渣。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站起来。
看着那堆渣。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厉无伤。
厉无伤一直在旁边看着。
眼睛里,那丝说不清的东西,更浓了。
“你帮他解脱了。”他说。
阴九幽点点头:
“对。”
“他等了一百年。”
“等的就是这一刻。”
厉无伤笑了:
“那下一个呢?”
阴九幽看着那些还在割自己的人。
一个一个。
密密麻麻。
都在割。
都在走。
都在——
等死。
他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一个一个来。”他说:
“都能解脱。”
他走向下一个。
那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
穿着破衣服。
手里拿着刀,割着自己的肚子。
肚子,已经割开了。
里面的东西,露在外面。
肠子,拖在地上。
她一边割,一边走。
肠子在地上拖。
拖出一条血路。
她走到血池边。
停下。
看着池里的血。
看了好久。
然后——
她笑了。
笑得那么美。
那么——
绝望。
她抬起脚。
要跳。
阴九幽走过去。
拉住她。
她回头,看着他。
眼睛里,有光。
那光,很久没见过了。
“你是谁?”她问。
阴九幽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那双有光的眼睛。
看着那个——
拖在地上的肠子。
好久。
然后——
他问:
“你想死?”
她点点头:
“想。”
“很想。”
“每天都想。”
“想了一年了。”
“但死不了。”
“割了,不死。”
“跳了,又上来。”
“永远死不了。”
阴九幽眉头一皱:
“又上来?”
她点点头:
“对。”
“跳下去,化掉。”
“化掉,又长出来。”
“长出来,继续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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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跳。”
“继续化。”
“继续长。”
“永远——”
她笑了:
“死不了。”
阴九幽看向厉无伤。
厉无伤笑了:
“对。”
“血池,是我的法宝。”
“跳进去的人,不会死。”
“只会化。”
“化了,再长。”
“长了,再化。”
“永远。”
“永远。”
“永远。”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为什么?”
厉无伤说:
“因为他们的血,是我喝的。”
“他们死了,血就没了。”
“所以不能死。”
“永远活着。”
“永远产血。”
“永远——”
他笑了:
“痛苦。”
阴九幽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她那双有光的眼睛。
那光,是希望的光。
希望——
这次能死。
他问:
“你想真的死?”
她拼命点头:
“想!”
“求求你!”
“让我死!”
“真的死!”
阴九幽点点头:
“好。”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头。
她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满足。
那么——
感激。
“谢……谢谢……”
她还没说完——
阴九幽的手,用力一捏。
“咔嚓——”
头骨碎了。
她的身体,软了。
倒下去。
倒在地上。
倒在那堆肠子旁边。
阴九幽蹲下来。
开始吃。
吃她的脸。
吃她的脖子。
吃她的肩膀。
吃她的胸口。
吃她的肚子。
吃她的肠子。
吃她的心。
她的心,还在跳。
扑通扑通。
跳得很快。
很高兴。
终于——
可以死了。
他嚼着那颗心。
甜的。
很甜。
那是解脱的甜。
他吃完。
站起来。
看着那堆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下一个。”他说。
---
一个。
一个。
一个。
他一个一个吃过去。
那些割自己的人。
那些跳血池的人。
那些永远死不了的人。
他让他们真的死了。
吃了他们。
咽了他们。
让他们——
不再痛苦。
那些人,死的时候,都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满足。
那么——
感激。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有的等了一年。
有的等了十年。
有的等了一百年。
有的等了——
更久。
他们终于等到了。
等到一个——
愿意吃他们的人。
阴九幽吃着。
嚼着。
咽着。
那些人的故事,在他肚子里。
那些人的痛苦,在他心里。
那些人的解脱,在他——
空的地方。
填进去一点。
又漏出来一点。
永远填不满。
永远——
空。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吃。
只想让他们——
解脱。
吃了很久。
很久。
很久。
那些割自己的人,没了。
那些跳血池的人,没了。
只剩血池。
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还在——
等人跳。
阴九幽站在血池边。
看着那些血。
那些红的。
浓的。
黏的。
还在动的血。
他问:
“这些血,是谁的?”
厉无伤走过来:
“所有人的。”
“那些人的。”
“还有——”
他指着血池深处:
“更早的。”
阴九幽看着血池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翻涌。
在——
看着他。
他问:
“那是什么?”
厉无伤笑了:
“我的收藏。”
“最珍贵的收藏。”
“你想看吗?”
阴九幽点点头。
厉无伤抬起手。
轻轻一挥。
血池,分开了。
从中间分开。
露出下面——
一条路。
血红色的路。
通向血池最深处。
阴九幽走进去。
夜魅跟在后面。
厉无伤走在最后。
---
血池深处,有一座台子。
台子,是骨头砌的。
白的。
发着光。
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很年轻。
很美。
穿着白色的衣服。
闭着眼。
像睡着了。
阴九幽走过去。
站在台子前。
看着她。
那张脸,美得不像人。
眉,细得像柳叶。
眼,闭着,睫毛很长。
鼻,挺得像玉峰。
唇,红得像血。
皮肤,白得像雪。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
她在呼吸。
胸口,微微起伏。
一下。
一下。
很慢。
很轻。
阴九幽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她是谁?”
厉无伤笑了:
“我女儿。”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女儿?”
厉无伤点点头:
“对。”
“我唯一的女儿。”
“死了三万年了。”
阴九幽看着那张脸:
“死了?”
厉无伤点头:
“死了。”
“死在我手上。”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为什么?”
厉无伤笑了:
“因为她太干净了。”
“太干净的人,不适合活着。”
“活着,会被弄脏。”
“我舍不得她被弄脏。”
“所以——”
他顿了顿:
“我杀了她。”
“杀了她,放在这里。”
“用血养着。”
“养了三万年。”
“她永远不会脏。”
“永远这么干净。”
“永远——”
他看着那张脸:
“是我女儿。”
阴九幽看着那个女人。
看着那张永远干净的脸。
看着那——
永远不会醒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摸了摸她的脸。
凉的。
滑的。
软的。
像活的一样。
但——
没有温度。
他问:
“她还有魂吗?”
厉无伤摇摇头:
“没了。”
“死的那天,就散了。”
“只剩这个身子。”
“我养了三万年。”
“就养这个身子。”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你喝她的血吗?”
厉无伤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懂。
“不喝。”他说:
“她的血,我不喝。”
“她的血,太干净。”
“喝了,就脏了。”
阴九幽点点头:
“那老子喝。”
厉无伤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好。”他说:
“你喝。”
阴九幽伸出手。
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
那胳膊,很细。
很白。
像一节藕。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嗤——”
肉,撕下来了。
很嫩。
很滑。
入口即化。
但——
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太干净了。
干净得——
什么都没有。
他嚼着。
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一口一口。
那个女人,一直躺着。
一直闭着眼。
一直——
没有反应。
她死了三万年。
不会疼了。
不会叫了。
不会——
有任何感觉。
阴九幽吃着。
吃得很慢。
很仔细。
每一口,都在找味道。
但找不到。
什么都没有。
只有——
空。
和他心里一样的空。
他吃着。
吃了很久。
吃完胳膊。
吃另一条。
吃完胳膊。
吃腿。
吃完腿。
吃身子。
最后——
只剩一颗头。
那颗头,还那么美。
还那么干净。
还那么——
空。
阴九幽捧着那颗头。
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双闭着的眼。
看着那——
永远干净的样子。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太干净了。”他说:
“干净得——”
“什么都没有。”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脑浆,已经干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骨头渣。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站起来。
看着那堆骨头。
那堆——
他吃过的最没味道的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厉无伤。
厉无伤站在那里。
看着那堆骨头。
眼睛里,有泪。
红的。
血一样的泪。
一滴一滴。
流下来。
但他还在笑。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好吃吗?”他问。
阴九幽想了想:
“没味道。”
“太干净了。”
厉无伤点点头:
“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
他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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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
捧起一把骨头渣。
看着。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把那些骨头渣,倒进嘴里。
嚼了嚼。
咽下去。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他吃自己女儿的骨头。
看着他——
脸上那滴血泪。
他问:
“你吃她?”
厉无伤笑了:
“对。”
“吃她。”
“她是我女儿。”
“她的骨头,是我的。”
“我养了她三万年。”
“现在,她没了。”
“她的骨头,该归我。”
他站起来。
拍拍手上的灰。
看着阴九幽。
那双红眼睛里,那丝说不清的东西,终于清楚了。
那是——
孤独。
“阴九幽。”他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阴九幽摇摇头。
厉无伤笑了:
“因为——”
“我和你一样。”
“都是空的。”
“心里,都是空的。”
“装什么都装不满。”
“装什么都漏出去。”
“永远——”
他看着阴九幽:
“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对。”他说:
“空。”
“永远空。”
厉无伤伸出手:
“那,一起?”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红的。
沾满了血。
自己的血。
别人的血。
女儿的骨头渣。
他看着那只手。
看了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握住它。
“好。”他说:
“一起。”
两只手握在一起。
红的。
黑的。
空的和空的。
碰在一起。
发出——
一声很轻很轻的响。
像什么东西碎了。
又像——
什么东西,终于连上了。
夜魅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两只手握在一起。
看着那两个——
空到极致的人。
她笑了。
笑得那么媚。
那么妖。
那么——
意味深长。
“有意思。”她说:
“两个空的,凑一起。”
“那——”
她顿了顿:
“会不会更空?”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血池。
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只有那些骨头。
还在发着惨白的光。
只有那两只手。
握在一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