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的耳朵被咬掉的地方,血还在流。
一滴一滴。
落在地上。
落在那片黑土上。
血渗进去,土里冒出烟。
滋滋响。
像什么东西在烧。
她没有捂伤口。
只是笑。
笑得那么甜。
那么媚。
那么——
让人心里发寒。
“好吃吗?”她问。
阴九幽嚼着最后一点软骨,咽下去。
“还行。”
他说:
“就是有点骚。”
夜魅笑得更开心了:
“魔女的耳朵,当然骚。”
“不然怎么迷死男人?”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半边没了耳朵的头。
血沾在手上。
她把手放进嘴里。
吸了吸。
“你的口水,在我血里。”
她说:
“从今以后,你有一半在我身体里了。”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张沾血的脸。
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看着那——
半边没了耳朵的头。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
“你比老子想的,还要疯。”
夜魅点点头:
“那当然。”
“不疯,怎么配得上你?”
她转过身。
指着前方。
那里,有一座山。
山,是黑的。
黑得发亮。
山顶上,有一座宫殿。
宫殿,也是黑的。
黑得像用夜色砌的。
“那里。”
她说:
“万魔殿。”
“魔族的中心。”
“所有魔法的源头。”
“所有——”
她顿了顿:
“痛苦的根源。”
阴九幽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座宫殿。
看着那些——
从山脚爬到山顶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人。
又不像是人。
他们爬着。
一步一步。
每爬一步,身上就裂开一道口子。
血,流出来。
肉,翻出来。
骨头,露出来。
但他们还在爬。
还在往上。
还在——
朝那座宫殿爬。
阴九幽问:
“他们在干什么?”
夜魅笑了:
“在修仙。”
阴九幽眉头一挑:
“修仙?”
夜魅点头:
“对。”
“魔族修仙,跟你们不一样。”
“你们修的是道。”
“我们修的是——”
她顿了顿:
“痛。”
“越痛,修为越高。”
“爬得越高,越痛。”
“越痛,爬得越高。”
“爬到山顶的——”
她指着那座宫殿:
“就能进去。”
“进去之后——”
她笑了:
“更痛。”
阴九幽看着那些人。
看着他们爬。
看着他们裂开。
看着他们流血。
看着他们——
痛得浑身发抖,还在爬。
好久。
然后——
他问:
“你爬过吗?”
夜魅笑了:
“当然。”
“爬到山顶。”
“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裂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口子。”
“流了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斤血。”
“痛了——”
她顿了顿:
“记不清多少次了。”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她身上那些伤。
那些密密麻麻的伤。
那些——
从脖子到脚底的伤。
“就是那时候留下的?”他问。
夜魅点点头:
“对。”
“每一道伤,都是一步。”
“每一道疤,都是一痛。”
“每一块——”
她指着心口:
“这里的疤,是最后一关。”
“爬到最后一步的时候——”
“有人,把我的心挖出来了。”
阴九幽眉头一皱:
“谁?”
夜魅笑了:
“我爹。”
“魔渊。”
“那个被你吞了的老东西。”
“他站在山顶,等我爬上去。”
“爬到最后一步,我伸出手——”
“他抓住我的手。”
“把我拉上去。”
“我以为——”
她笑了:
“他是在帮我。”
“结果,他另一只手,伸进我胸口。”
“把我的心,挖出来。”
“然后——”
她指着那座山:
“扔下去。”
“让我——”
“再爬一遍。”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你爬了几遍?”
夜魅想了想:
“三遍。”
“第一遍,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第二遍,更快,八千年。”
“第三遍,五千年。”
“第三遍爬到山顶的时候——”
她笑了:
“我自己把心挖出来。”
“扔给我爹。”
“然后——”
她看着阴九幽:
“他死了。”
“被我气死的。”
阴九幽盯着她:
“气死的?”
夜魅点头:
“对。”
“他没想到,我会比他更狠。”
“他以为,折磨我,我会怕。”
“会哭。”
“会求他。”
“但我没有。”
“我笑了。”
“我笑着把心挖给他。”
“笑着看他——”
她顿了顿:
“气得浑身发抖。”
“气得——”
“吐血。”
“气得——”
“死了。”
阴九幽听完。
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看不懂。
“有意思。”
他说:
“你比老子,更适合当魔。”
夜魅笑了:
“所以——”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她伸出手。
拉着他的手。
往那座山走去。
---
走到山脚。
那些爬着的人,看见夜魅。
纷纷停下来。
跪在地上。
头,贴着地。
浑身发抖。
夜魅从他们身边走过。
看都不看。
阴九幽跟在她身后。
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的背,全是裂口。
血,还在流。
肉,还在翻。
骨头,还在露。
有的,已经能看到内脏。
肠子,拖在地上。
心,还在跳。
肺,还在张。
但他们不敢动。
只是跪着。
只是发抖。
只是——
等夜魅走过去。
走了一会儿。
夜魅突然停下。
指着一个人。
“他。”
她说:
“爬了八千六百年。”
“还差一千四百年。”
阴九幽低头看那个人。
那是个男人。
看不出来年纪。
脸,已经烂了。
肉,一条一条垂下来。
眼珠,掉了一颗。
另一颗,还在眼眶里。
转着。
看着他。
那眼睛里,有恐惧。
有痛苦。
有——
哀求。
夜魅蹲下来。
看着他。
“疼吗?”她问。
那人点头。
拼命点头。
眼泪流下来。
和血混在一起。
夜魅笑了:
“疼就对了。”
她伸出手。
抓住他那颗还在眼眶里的眼珠。
轻轻一抠。
“噗——”
眼珠,出来了。
那人惨叫。
叫得撕心裂肺。
叫得——
整座山都在抖。
夜魅拿着那颗眼珠。
看着。
血,一滴一滴流下来。
她张开嘴。
放进嘴里。
嚼了嚼。
“有点苦。”她说:
“爬了八千六百年,苦成这样。”
她咽下去。
又伸出手。
抓住那人垂下来的肉。
一块一块。
撕下来。
扔给阴九幽。
“尝尝。”
她说:
“八千六百年的苦,都在里面。”
阴九幽接过那块肉。
看着。
那肉,烂烂的。
软软的。
还带着体温。
他放进嘴里。
嚼了嚼。
苦的。
真的很苦。
苦得舌头发麻。
苦得喉咙发紧。
但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他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叫不出来了。
只是抽搐。
只是流泪。
只是——
看着他。
阴九幽蹲下来。
伸出手。
抓住那人拖在地上的肠子。
那肠子,长长的。
滑滑的。
还带着血。
他用力一拉。
“嗤——”
肠子,拉出来了。
一截一截。
越来越长。
那人疼得眼睛都翻白了。
嘴张着。
想叫。
叫不出。
只是——
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拉出来。
阴九幽拿着那根肠子。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了一口。
“噗嗤——”
肠子破了。
里面的东西,流出来。
流了他一手。
流了他一身。
他嚼着。
一边嚼,一边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双翻白的眼。
看着那张张开的嘴。
看着那——
疼到极点的脸。
一口。
一口。
一口。
吃完肠子。
他开始吃别的。
心。
肝。
肺。
肾。
脾。
胃。
一块一块。
全部吃掉。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
和一张皮。
和那双眼珠掉出来的眼眶。
阴九幽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堆东西。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转向夜魅。
夜魅一直在旁边看着。
笑着。
看着他吃。
“好吃吗?”她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阴九幽想了想:
“苦。”
“很苦。”
“但——
他顿了顿:
“有种甜。”
夜魅笑了:
“那是希望。”
“爬了八千六百年,以为快到了。”
“所以,有甜。”
“但——”
她指着那堆骨头:
“现在没了。”
阴九幽点点头:
“对。”
“没了。”
他们继续往上走。
---
越往上,爬的人越少。
越往上,人的样子越惨。
有的,只剩半边身子。
有的,没了头,还在爬。
有的,只剩一只手,用那只手抠着地,往上挪。
有的,只剩一颗头,用嘴咬着石头,往上拱。
夜魅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个,爬了九千九百年。”
“差一百年。”
“那个,爬了九千九百九十年。”
“差十年。”
“那边那个,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
“差一年。”
“去年,我还看见他。”
“今年——”
她指着那堆骨头:
“没了。”
阴九幽看着那堆骨头。
那堆骨头,还在动。
还在往上爬。
骨头磨着石头。
咔嚓咔嚓。
一点一点。
往上挪。
他蹲下来。
看着那堆骨头。
那堆骨头,缺了头骨。
没了头,还在爬。
他问:
“头呢?”
夜魅笑了:
“吃了吧。”
“饿了。”
“先吃头。”
“吃完头,发现还在爬。”
“就继续吃。”
“吃到只剩骨头——”
她指着那还在动的骨头:
“还在爬。”
阴九幽看着那些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一根腿骨。
那根腿骨,还在动。
还在往前伸。
他用力一掰。
“咔嚓——”
骨头断了。
那堆骨头,停了。
不动了。
他拿着那根断骨。
看着。
那骨头上,还有咬过的痕迹。
牙印。
人的牙印。
他问:
“他自己咬的?”
夜魅点头:
“对。”
“饿极了。”
“自己吃自己。”
阴九幽把那根骨头,放进嘴里。
咬。
“咔嚓——”
脆的。
没味道。
但有一种——
说不出的东西。
像绝望。
像——
永远到不了顶的绝望。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站起来。
继续往上走。
---
走到半山腰。
夜魅突然停下。
指着前面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刻着字。
血红的字。
一笔一划。
深深刻进石头里。
“那是什么?”阴九幽问。
夜魅笑了:
“魔族第一功法。”
“万劫噬心诀。”
“修成之后——”
她顿了顿:
“能吞一切痛苦。”
阴九幽走过去。
看着那些字。
那些字,在动。
在扭。
在——
往他眼睛里钻。
他看着那些字。
一个一个。
清清楚楚。
“第一重:皮肉劫。”
“以刀割皮,以火焚肉。”
“皮开九十九道,肉烂九十九层。”
“痛到极致,则皮肉不痛。”
“皮肉不痛者,可入第二重。”
“第二重:筋骨劫。”
“以锤碎骨,以锯断筋。”
“骨碎九十九块,筋断九十九根。”
“痛到极致,则筋骨不痛。”
“筋骨不痛者,可入第三重。”
“第三重:五脏劫。”
“以手掏心,以牙咬肝。”
“心破九十九次,肝碎九十九回。”
“痛到极致,则五脏不痛。”
“五脏不痛者,可入第四重。”
“第四重:六腑劫。”
“以刀剖腹,以钩扯肠。”
“腹开九十九道,肠断九十九节。”
“痛到极致,则六腑不痛。”
“六腑不痛者,可入第五重。”
“第五重:神魂劫。”
“以火焚魂,以冰冻魄。”
“魂烧九十九次,魄冻九十九回。”
“痛到极致,则神魂不痛。”
“神魂不痛者——”
“可成万劫不灭之身。”
“从此,万劫加身,皆如微风拂面。”
“从此,世间痛苦,皆可为食。”
阴九幽看完那些字。
沉默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问:
“你修过吗?”
夜魅笑了:
“修过。”
“第一重到第五重,全修了。”
阴九幽看着她:
“痛吗?”
夜魅想了想:
“第一重,痛。”
“第二重,更痛。”
“第三重,痛到想死。”
“第四重,痛到死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五重——”
她笑了:
“痛到忘了什么叫痛。”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现在呢?”
夜魅指着自己心口:
“这里,还痛。”
“不是身体痛。”
“是——”
她顿了顿:
“这里痛。”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看着那个——
指着心口的手。
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她的手。
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
他说:
“空了。”
“你痛,它空。”
“正好——”
他笑了:
“装你的痛。”
夜魅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媚。
那么妖。
那么——
让人看不懂。
“好。”
她说:
“那我的痛,归你了。”
她把手,从他心口拿开。
转身。
指着山顶:
“走吧。”
“还有更好的。”
---
爬到山顶。
那座宫殿,就在眼前。
黑的。
大得看不见边。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不。
不是人。
是——
两具骨头。
穿着盔甲。
握着刀。
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
夜魅走过去。
那两具骨头,动了。
跪下来。
头,磕在地上。
夜魅从它们中间走过去。
阴九幽跟在后面。
走进宫殿。
---
宫殿里,很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走了几步,突然亮起来。
亮得刺眼。
亮得——
眼睛疼。
阴九幽眯着眼,看。
看见——
满墙的镜子。
无数面镜子。
从地上,一直堆到屋顶。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
他自己。
但——
不一样。
第一面镜子里的他,是个孩子。
蹲在枯井边。
抬头看着井口的天空。
眼睛里有——
饿。
第二面镜子里的他,是个少年。
站在尸山血海里。
手里握着一面小旗。
眼睛里有——
杀。
第三面镜子里的他,是个青年。
站在一座城门前。
城门口,跪着无数人。
眼睛里有——
狂。
第四面镜子里的他,是个壮年。
站在一口大锅前。
锅里煮着众生。
眼睛里有——
空。
一面一面。
一面一面。
越往后,越不一样。
最后一面镜子里的他——
是个老人。
白发苍苍。
满脸皱纹。
坐在一张椅子上。
眼睛闭着。
嘴角挂着笑。
笑得很安详。
很满足。
很——
幸福。
阴九幽看着那个老人。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那是谁?”
夜魅笑了:
“你。”
“一万年后的你。”
阴九幽眉头一皱:
“一万年后?”
夜魅点头:
“对。”
“这些镜子,能看见过去未来。”
“第一面,是你过去。”
“最后一面,是你未来。”
“中间那些——”
她指着那些镜子:
“是你可能的未来。”
阴九幽看着那些镜子。
看着那些——
不同的自己。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的在杀人。
有的在被人杀。
有的站着。
有的跪着。
有的活着。
有的——
死了。
他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然后——
他问:
“哪个是真的?”
夜魅笑了:
“都是真的。”
“也都是假的。”
“你选哪个,哪个就是真的。”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老子不选。”
他说:
“老子——”
他指着那些镜子:
“全要。”
夜魅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满足。
那么——
疯狂。
“好。”
她说:
“全要。”
她伸出手。
抓住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是他被杀的景象。
她用力一捏。
“咔嚓——”
镜子碎了。
碎成无数片。
每一片里,都有一个他被杀的画面。
那些画面,飘在空中。
飘着飘着——
钻进他身体里。
他浑身一震。
那些被杀的感觉,涌进脑子里。
刀砍进脖子。
剑刺穿心脏。
锤砸碎头骨。
火烧成灰烬。
水淹到窒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土埋到憋死。
无数种死法。
无数种痛苦。
一起涌来。
一起撕咬。
一起——
凌迟他的神经。
他咬着牙。
忍着。
承受着。
品尝着。
好久。
好久。
好久。
那些感觉,慢慢散去。
他睁开眼。
看着夜魅。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有血丝。
有疲惫。
有——
满足。
“这就是被杀的感觉?”他问。
夜魅点点头:
“对。”
“一万种死法。”
“一万种痛苦。”
“全在你身体里了。”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再来。”
他说。
夜魅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笑了。
“好。”
她又抓住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是他孤独终老的景象。
捏碎。
碎片钻进他身体。
那种感觉——
孤独。
比死还难受的孤独。
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声音。
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自己。
只有——
空。
他感受着那种孤独。
感受着那种——
心里空到发疼的感觉。
好久。
好久。
好久。
他睁开眼。
“再来。”
他说。
夜魅又捏碎一面。
又一面。
又一面。
一面一面。
一面一面。
那些镜子里的他——
被背叛。
被欺骗。
被抛弃。
被遗忘。
被利用。
被出卖。
被——
一切最痛苦的事。
全部钻进他身体。
全部被他感受。
全部——
被他品尝。
他站在那里。
浑身发抖。
眼睛翻白。
嘴张着。
牙咬着。
血,从嘴角流下来。
但他还在说:
“再来。”
“再来。”
“再来。”
夜魅捏碎最后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里,是他变成那个老人的景象。
碎片钻进他身体。
那种感觉——
老。
老到动不了。
老到记不清。
老到——
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他感受着那种老。
感受着那种——
慢慢死去的绝望。
好久。
好久。
好久。
他睁开眼。
看着夜魅。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
满足。
“够了。”他说。
夜魅看着他:
“够了?”
他点点头:
“够了。”
“一万种痛苦。”
“全尝过了。”
夜魅笑了:
“那现在呢?”
阴九幽想了想:
“现在——”
他指着自己的心:
“更空了。”
夜魅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媚。
那么妖。
那么——
让人看不懂。
“空了好。”
她说:
“空了——”
“才能装更多。”
她伸出手。
抓住他的手。
按在自己心口。
“我这里,还有。”
“一万年的痛。”
“你要吗?”
阴九幽看着她。
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看着那个——
按着他手的心口。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要。”
他说。
夜魅点点头。
闭上眼。
她的心口,开始发光。
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
“噗——”
一颗心,从她胸口飞出来。
黑漆漆的。
还在跳。
扑通扑通。
那心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
全是——
痛。
阴九幽看着那颗心。
看着那些字。
看着那——
跳动的节奏。
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那颗心。
那颗心,在他手里跳。
烫的。
烧手的烫。
他拿着那颗心。
看着夜魅。
夜魅站在那里,胸口空空的。
没有心。
只有一个洞。
血,从洞里流出来。
但她还在笑。
笑得那么媚。
那么妖。
那么——
满足。
“吃吧。”她说:
“我的痛,全在里面。”
阴九幽看着那颗心。
看了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喷出来。
喷了他一脸。
喷了她一身。
他嚼着。
那些痛,涌进脑子里。
三岁的痛。
被刀划。
十岁的痛。
被牙咬。
二十岁的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被火烧。
三十岁的痛。
爬第一遍山。
四十岁的痛。
被挖心。
五十岁的痛。
爬第二遍山。
六十岁的痛。
又被挖心。
七十岁的痛。
爬第三遍山。
八十岁的痛。
自己挖心。
九十岁的痛。
看爹死。
一百岁的痛。
一万年的痛。
全部——
涌进来。
全部——
撕咬他。
他嚼着那颗心。
嚼着那些痛。
嚼着——
她的一万年。
嚼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终于——
那颗心,没了。
那些痛,也没了。
在他身体里。
在他心里。
在他——
空的地方。
他睁开眼。
看着夜魅。
夜魅站在那里。
胸口空空的。
脸,白得像纸。
但眼睛——
黑得发亮。
亮得刺眼。
“尝完了?”她问。
阴九幽点点头:
“尝完了。”
她问:
“什么味?”
阴九幽想了想:
“苦。”
“很苦。”
“苦得——”
他顿了顿:
“想死。”
她笑了:
“那就对了。”
“我的痛,就是苦的。”
“最苦的那种。”
阴九幽看着她。
看了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按在她空空的胸口。
那个洞里。
他的手,伸进去。
摸。
摸到了什么。
软软的。
热热的。
正在长。
新的心。
他问:
“这是?”
夜魅笑了:
“新的心。”
“魔女的心,会自己长。”
“吃一颗,长一颗。”
“永远长不完。”
“永远——”
她指着自己:
“可以永远痛下去。”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他说:
“永远痛。”
“永远苦。”
“永远——”
他顿了顿:
“吃不完。”
夜魅点点头:
“对。”
“所以——”
她看着他:
“你可以永远吃下去。”
“吃我一颗心。”
“长一颗新的。”
“再吃。”
“再长。”
“永远。”
“永远。”
“永远。”
阴九幽听着这些话。
看着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看着那张笑着的脸。
看着那个——
还在长心的洞。
好久。
好久。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从骨缝里往外冒寒气。
“好。”
他说:
“老子就永远吃下去。”
他伸出手。
抓住那颗刚长出来的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来了。
还在跳。
扑通扑通。
他看着那颗心。
看着它跳。
然后——
放进嘴里。
嚼。
苦的。
还是苦的。
但——
有一点点甜。
那一点点甜,是她笑的滋味。
他嚼着。
咽下去。
又伸出手。
等下一颗。
夜魅看着他。
看着他吃。
看着他那双——
永远吃不饱的眼睛。
笑了。
笑得那么满足。
那么疯狂。
那么——
让人从灵魂深处战栗。
“对。”
她说:
“就是这样。”
“永远饿。”
“永远吃。”
“永远——”
她伸出手,抚摸他的脸:
“在一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