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源行走在战场上。
周围的厮杀仿佛与他隔着一层薄膜。
刀剑声、灵爆声、惨叫声……都变得遥远。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踏过碎石与血泊,玄色衣摆微微拂动。
几名西门家修士正与两名古家子弟缠斗,
剑光与锤影在他身侧三尺外交错,却无人看他一眼。
一道赤炎刀气贴着他的后背掠过,烧焦了几缕发丝,他连睫毛都未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了望台上。
落在那个白衣持剑的身影上。
仿佛这尸山血海、这战场,只是一幅流动的背景。
而他,是行走在画外的人。
就在这时。
“东郭源——!!!”
一声狂喜、癫狂的嘶吼,撕裂了东郭源周身的“静谧”。
一道拖曳血灰色尾焰的身影,以骇人速度撕裂空气,坠落在东郭源侧前方三丈处!
碎石炸裂,烟尘翻涌。
鬼手缓缓直起身。
他周身翻滚的灵力,悟道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东郭源,里面燃烧着怨毒和兴奋。
“哈哈哈!果然!果然你还活着!”
鬼手的声音激动,张开双臂。
“看看我!看看现在的我!悟道中期!真正的悟道境!”
他上前一步,灵压掀起气浪。
“没想到吧?我回来了!我不但回来了,还变得更强了!”
“强到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虫子!”
东郭源的脚步没有停。
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脚步稳定地迈出下一步。
仿佛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悟道境修士,只是一团空气。
鬼手脸上的狂笑一僵。
他愣了足足一息。
这个小子,这个曾经让他狼狈逃窜的梦魇,这个他发誓要亲手撕碎的仇敌……
竟然,就这样,无视了他?
一股比刚才狂暴十倍的羞怒,冲垮了他的理智。
“东郭源!”
他声音拔高,透着难以置信。
“你聋了吗?!看着我!我是鬼手!当初那个被你……”
东郭源走过了他身侧。
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样,平静地,从鬼手身前走了过去。
将那个面目狰狞的悟道境修士,晾在了身后。
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
鬼手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玄衣背影毫无防备地从自己面前走过。
“你……你竟敢……竟敢……背对着我?!”
鬼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开始发抖。
“东郭源!你这个分家贱种!南宫家养的一条狗!给我转过来!!”
“东郭源——!!!”
他嘶声咆哮。
“你听见没有!回答我!”
“你聋了吗?!啊?!看着我!我是鬼手!当初那个被你吓破胆的鬼手!”
他踏前一步,地面龟裂,灵压如同怒潮拍向那个玄衣身影。
“你带给我的耻辱!我每一天、每一刻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多久你知道吗?!”
“我必须亲手杀了你!把你撕成碎片!抽魂炼魄!才能洗刷干净!”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分家出身的贱种!”
“一个靠虫子逞能的废物!给我转过头来!看着我!”
咆哮在身后炸开,东郭源恍若未闻。
他的脚步甚至没有加快一分。
“混账!混账东西!!!”
鬼手目眦欲裂。
被无视的羞辱感甚至超过了当初败逃的恐惧。
这个蝼蚁,他怎么敢?!
“死!给我死!!!”
杀意沸腾,鬼手再不多言,右臂筋肉贲张,血灰色灵力疯狂汇聚。
一只巨大鬼手虚影瞬间成型。
“哈哈哈!今日就是你的……呃……”
鬼手就要朝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玄衣身影狠狠拍下。
但忽然,他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东郭源,终于侧过了头,看向了他。
没有杀意,没有战意,没有疯狂,也没有故作的平静。
那眼神,太干净了。
像深秋雨后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倒映出鬼手狰狞扭曲的面容。
然后,那静水般的眸子,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鬼手浑身一震。
时间,感官,血液,杀意,灵力……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动不了。
手指无法弯曲,灵力无法运转,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
那眼神……
和上一次,一样,又不太一样。
上一次,那双眼睛是冷的,静的,里面还有一种锁定了猎物的专注。
可这一次……
太澄澈了。
澄澈得一无所有,却又洞悉一切。
但他们的效果相同,都震慑住了鬼手。
【怎么会?】
鬼手的心猛地一抽。
【身体……动不了了!】
灵力还在奔流,可他的手臂,手指,神念……全都僵在临界点上。
【为什么?!】
【那双眼睛,明明那么平静,甚至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我动不了?!啊啊啊啊——!!!】
【给我动啊啊啊啊!!!】
鬼手在心中疯狂嘶吼,拼命催动灵力。
可那股寒意冻结了他的神魂,让悟道境的力量难以调动。
然后,他看到了。
倒映在那双平静眼眸中的,属于自己的影像后方。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从“原地”消失。
又在一丈之外悄然凝聚。
东郭源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幽龙牙伸展弹出。
鬼手的思维迟滞地转动。
下一个刹那。
视野骤然倾斜,翻转。
他看到了无头的躯体在原地僵硬,血泉喷涌。
看到了远处的战场,高台上的白影,灰蒙蒙的天空……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双依旧平静的……
黑色眼眸。
砰。
鬼手的头颅滚落在地。
那具无头的躯体,摇晃了一下,向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