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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旧地重游(一)
    春日的山道两旁,野花开得正盛。

    白的、黄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铺在青翠的草丛里,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泥路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顾达走在前面,背上背着茵茵。

    小家伙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一颠一颠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的猫。

    萧月走在他旁边,手里牵着萧雪。

    萧兰和萧荷跟在后面,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摘路边的野花,萧兰摘了一大把,手里都快攥不住了,还在往里头加。

    萧荷只摘了几朵,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低头看了看,嘴角弯弯的。

    几人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只有赶车的青鸾坐在前头。

    “顾达。”茵茵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这里我来过。”

    顾达笑了,“当然来过,你忘啦,去年咱们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茵茵想了想,又说,“那时候我好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

    顾达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明泉镇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那天下午,他正在云来客栈的大堂里说书。

    大堂里坐满了人,都是些住店的客人、镇上的住户、游玩的旅人端着茶碗,嗑着瓜子,等着他开讲。

    茵茵坐在最前面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那段时间她已经不害怕了,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听他讲故事。

    他刚讲到宁采臣在破庙遇到了奇怪的事,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风裹着雨丝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所有人都转头往门口看去。

    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门口,正在收起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她就那么站在雨里,目光直直地望向大堂中央。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跨进门,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在茵茵旁边坐下。

    茵茵转过头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声,只是从凳子上滑下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黑衣女子把她抱住,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

    顾达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醒木忘了放下。

    他看见那个黑衣女子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茵茵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小家伙趴在他肩上,把脸贴在他脖子旁边,声音懒懒的,“月儿姐那时都不会赶车,我还是愿意让顾达背着我。”

    萧月走在一旁,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时候自己找多少天,走了多少路,淋了多少场雨,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茵茵坐在小凳子上,好好的,安安全全的。

    前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醒木,正看着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

    顾达忽然颠了颠,把茵茵往上托了托,笑着说,“茵茵,你是不是又重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背不动你了。”

    茵茵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顾达,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我才没有重!是顾达力气变小了!”

    顾达笑了,“去年背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沉,小孩子长得快,过两年我就真背不动了。”

    茵茵没有说话。她把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些,小脸贴在他耳边,声音闷闷的,“那我不长了。”

    顾达失笑,“人哪能不长的?”

    “那我就长慢一点。再慢一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会松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什么愿。

    萧兰在后面听见了,跑上来凑热闹,“茵茵,你长大了还要让大师兄背呀?”

    茵茵理直气壮,“长大了也要背!”

    萧兰嘻嘻笑,“那大师兄老了怎么办?”

    茵茵想了想,说,“那我背他。”

    顾达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山路弯弯绕绕,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暖暖的。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说不松开,就不松开。

    萧兰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大把野花,气喘吁吁地问,“茵茵,你开心什么呀?”

    茵茵从顾达肩上探出头,笑眯眯地说,“开心我们在一起呀。”

    萧兰愣了一下,也笑了,把手里的花分了一半塞给茵茵,“那我也开心!”

    茵茵接过花,举在手里看了看,又递给顾达,“顾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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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达腾出一只手接过来,野花被萧兰攥了一路,有些蔫了,花瓣皱巴巴的,颜色却还鲜艳。

    他把花举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倒是有一股青草的气息。

    “好看。”他说。

    茵茵满意地笑了,又趴回他肩上。

    萧荷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一直没歇过。

    她从未离开过皇都,最远的地方是城外的曲江池,还是今年春天跟着顾达去的。

    路边的野花她认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更多,每一丛都想停下来看看。

    山道两旁的树她也不认识,叶子有圆的,有尖的,有巴掌大的,有指甲盖小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蹲下来看一看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蕨草,摸一摸树干上青绿的苔藓。

    那些东西在皇都也有,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在宫墙的阴影下,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漫山遍野地长着,大大方方地晒着太阳。

    萧兰跑过来拉她的手,“荷儿姐,你看这个!”

    她手里举着一朵紫色的野花,花瓣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谁用笔描上去的。

    萧荷接过来,轻轻摸了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好看。”她说。

    萧兰又跑去摘别的了。萧荷把那朵花小心地别在衣襟上,和之前那几朵挤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倒也挺好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