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山道两旁,野花开得正盛。
白的、黄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铺在青翠的草丛里,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泥路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顾达走在前面,背上背着茵茵。
小家伙趴在他肩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一颠一颠的,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晒太阳的猫。
萧月走在他旁边,手里牵着萧雪。
萧兰和萧荷跟在后面,两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摘路边的野花,萧兰摘了一大把,手里都快攥不住了,还在往里头加。
萧荷只摘了几朵,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低头看了看,嘴角弯弯的。
几人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只有赶车的青鸾坐在前头。
“顾达。”茵茵忽然开口,声音懒懒的,“这里我来过。”
顾达笑了,“当然来过,你忘啦,去年咱们就是从这条路走的。”
茵茵想了想,又说,“那时候我好开心。”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
顾达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明泉镇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淅淅沥沥的,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那天下午,他正在云来客栈的大堂里说书。
大堂里坐满了人,都是些住店的客人、镇上的住户、游玩的旅人端着茶碗,嗑着瓜子,等着他开讲。
茵茵坐在最前面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下巴,小短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那段时间她已经不害怕了,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听他讲故事。
他刚讲到宁采臣在破庙遇到了奇怪的事,客栈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风裹着雨丝灌进来,烛火晃了晃。
所有人都转头往门口看去。
一个黑衣女子站在门口,正在收起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她就那么站在雨里,目光直直地望向大堂中央。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一条路。
她跨进门,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最前面,在茵茵旁边坐下。
茵茵转过头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
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声,只是从凳子上滑下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黑衣女子把她抱住,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窝里。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
顾达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醒木忘了放下。
他看见那个黑衣女子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茵茵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小家伙趴在他肩上,把脸贴在他脖子旁边,声音懒懒的,“月儿姐那时都不会赶车,我还是愿意让顾达背着我。”
萧月走在一旁,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时候自己找多少天,走了多少路,淋了多少场雨,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推开门的那一刻,看见茵茵坐在小凳子上,好好的,安安全全的。
前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醒木,正看着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是谁。
顾达忽然颠了颠,把茵茵往上托了托,笑着说,“茵茵,你是不是又重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背不动你了。”
茵茵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顾达,小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我才没有重!是顾达力气变小了!”
顾达笑了,“去年背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沉,小孩子长得快,过两年我就真背不动了。”
茵茵没有说话。她把搂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了些,小脸贴在他耳边,声音闷闷的,“那我不长了。”
顾达失笑,“人哪能不长的?”
“那我就长慢一点。再慢一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会松开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许什么愿。
萧兰在后面听见了,跑上来凑热闹,“茵茵,你长大了还要让大师兄背呀?”
茵茵理直气壮,“长大了也要背!”
萧兰嘻嘻笑,“那大师兄老了怎么办?”
茵茵想了想,说,“那我背他。”
顾达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山路弯弯绕绕,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暖暖的。
茵茵趴在顾达肩上,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说不松开,就不松开。
萧兰从后面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大把野花,气喘吁吁地问,“茵茵,你开心什么呀?”
茵茵从顾达肩上探出头,笑眯眯地说,“开心我们在一起呀。”
萧兰愣了一下,也笑了,把手里的花分了一半塞给茵茵,“那我也开心!”
茵茵接过花,举在手里看了看,又递给顾达,“顾达,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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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达腾出一只手接过来,野花被萧兰攥了一路,有些蔫了,花瓣皱巴巴的,颜色却还鲜艳。
他把花举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倒是有一股青草的气息。
“好看。”他说。
茵茵满意地笑了,又趴回他肩上。
萧荷走在后面,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一直没歇过。
她从未离开过皇都,最远的地方是城外的曲江池,还是今年春天跟着顾达去的。
路边的野花她认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更多,每一丛都想停下来看看。
山道两旁的树她也不认识,叶子有圆的,有尖的,有巴掌大的,有指甲盖小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她听不懂的话。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蹲下来看一看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蕨草,摸一摸树干上青绿的苔藓。
那些东西在皇都也有,在御花园的角落里,在宫墙的阴影下,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漫山遍野地长着,大大方方地晒着太阳。
萧兰跑过来拉她的手,“荷儿姐,你看这个!”
她手里举着一朵紫色的野花,花瓣上有细细的纹路,像是谁用笔描上去的。
萧荷接过来,轻轻摸了摸,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好看。”她说。
萧兰又跑去摘别的了。萧荷把那朵花小心地别在衣襟上,和之前那几朵挤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倒也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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