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顾达笑了一声,起身去给萧茵茵倒了杯温水。
“喝完回去睡。”他把杯子递过去。
茵茵从萧月怀里探出小脑袋,就着顾达的手喝了两口,然后摇摇头表示不要了。
萧月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册方略合上,收进怀里。
“我带她回去。”她说,低头看着又开始迷糊的妹妹,“你也早点睡。”
顾达点头。
萧月抱着萧茵茵刚要走,小家伙却从她怀里溜了下来。
“月儿姐,我还没去厕所呢!”
小家伙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萧月已经回到了房中。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剩顾达一个人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茵茵站在门边,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眼珠一转,蹬蹬蹬跑了过去。
顾达听见动静,回过头,就看见那颗小脑袋已经凑到了跟前。
“你怎么还不去睡?”他放下杯子。
茵茵没有回答,而是手脚并用地爬上顾达旁边的椅子,坐好,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晃啊晃。
“茵茵?”
“顾达。”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一个人睡吗?”
顾达愣了一下,“不然呢?”
萧茵茵眨了眨眼睛,“那我陪你睡吧。”
顾达端杯子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旁边这颗理直气壮的小脑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茵茵继续晃着小腿,声音软软的,“顾达一个人,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我不会做噩梦。”
“万一呢?”
“没有万一。”
萧茵茵眨巴着眼睛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不信。
顾达和她对视了三秒。
第四秒,他叹了口气。
“就今晚。”
萧茵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顾达最好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蹬蹬蹬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我去抱我的枕头!”
顾达看着那个一溜烟消失在门外的小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还没喝完的水。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
第二天一早。
顾达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吵醒的。
“轻点轻点!顾达还在睡!”
“可是我想看顾达醒了没有……”
“雪儿你别挤我!”
“我没有挤……”
顾达睁开眼,就看见床沿边挤着三颗小脑袋,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萧兰在最前面,表情古怪,仿佛要做什么坏事。
茵茵在被窝里挨着他,一脸得意。
萧雪被挤在最后面,只露出半个额头。
“你们干什么?”
“大师兄醒了!”萧兰立刻兴奋起来,“大师兄大师兄,今天还去宫里吗?”
顾达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去。”
“那那个……”萧兰眼睛亮晶晶的,“大师兄,你还有那个摔炮吗?我想玩!”
顾达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昨日在街上听到的动静。
街上也经常传来爆竹的声响,只不过那是真正的爆竹,不含火药。
“等会儿给你多拿一些,去宫里也分给你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一些。”顾达笑道。
萧兰顿时欢呼了起来。
三个小家伙一溜烟跑出去洗漱了,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
顾达站起身,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件米白色的衣裳,质地柔软,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在手里掂了掂,比这个时代大多数冬衣都要轻薄许多。
这是一件纯羊毛衫,保暖,柔软,没有异味。
比他说一万句“羊毛能处理好”都有说服力。
他拿着衣裳,往萧月房间走去。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书声。
顾达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就看见萧月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册《羊毛策方略纪要》。
她显然又是一夜没怎么睡,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但精神还好,正拿着笔在页边写着什么。
“师兄?”萧月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么早。”
顾达走过去,把那件羊毛衫放在她面前。
萧月低头看了看那团柔软的、米白色的物事,眉头轻轻蹙起。
“这是什么?”
“羊毛衫。”顾达说道。
萧月愣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件衣裳,触感柔软得出乎意料,像是某种极细的绒,却又比绒更蓬松,更轻暖。
她试着拎起来,整件衣裳很轻很薄得,米白色的纤维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萧月的声音有些艰涩,“羊毛做的?”
顾达点头。
萧月把衣裳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顿住了。
“没有扣子?”
她指着衣襟,从领口到下摆,一片光滑,没有任何盘扣、系带、暗扣。
顾达笑了笑,他接过衣裳,双手撑开领口,比了个动作。
“套头的。”他说,“像这样,从头上套下去,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跟夏天的t恤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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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月怔怔地看着他演示。
顾达把衣裳放回她手里。
“口说无凭。”他说,“有羊毛衫在此,比我说一万句都有用。”
萧月低头,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柔软的纤维,没有腥膻,没有粗硬,没有扎手。
只有一种陌生的,却让人莫名安心的暖意。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顾达。
“师兄。”
“嗯?”
“这个……能送给父皇吗?”
顾达想了想,“这个是展示用的,回头再送你们一些。”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把那件羊毛衫叠好,收了起来。
路上是一片热闹的街景。
腊月二十七的早晨,天色还带着冬日的清冷,但街巷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年画的摊子支在街角,各色门神、灶王、福字挂得满满当当,红彤彤一片。
旁边是卖桃符的,老先生正挥毫泼墨,围了一圈人等着取新鲜出炉的对子。
“糖葫芦——冰糖葫芦——”拖着长腔的叫卖声从巷口传来,一个扛着草靶子的老汉慢悠悠走过,上面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的山楂,在晨光里泛着晶莹的光。
萧兰和茵茵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一边小口小口地舔着糖衣,一边被街上的热闹吸引得目不转睛。
卖爆竹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孩子,叽叽喳喳地挑着“双响”和“小鞭”。
卖干果的挑着担子走过,笸箩里的核桃、红枣、桂圆堆得冒尖。
肉铺前挂着整扇的猪肉,案板上剁肉的“砰砰”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让一让让一让……”两个伙计抬着一捆新扎的灯笼从人群里挤过,竹篾和红绸在风里晃晃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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