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顾达低头看她，又看看旁边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萧兰和萧雪，忽然笑了起来。
“怎么。”他故意放慢语速，“月儿姐今晚不是亲自下厨吗？糖醋排骨，多好。”
萧茵茵的小脸满是嫌弃。
萧兰的反应更直接——她本来已经跑到前面去了，听见这话，立刻一个急刹车，噔噔噔又跑回来，仰着脸一脸惊恐。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呀？月儿姐下厨？糖醋排骨？”
她说到“糖醋排骨”四个字的时候，语气简直像在说“穿肠毒药”。
萧雪没说话，但她悄悄往顾达身侧挪了半步，小手下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顾达挑眉，“怎么，你们不想吃月儿做的菜？”
三个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茵茵拽着他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了点恳求，“顾达，我们回家你做嘛，你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了。”
“对呀对呀！”萧兰立刻附和，小脑袋点得飞快。
“月儿姐做的那个……那个……”她卡住了，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太美妙的经历。
“上次月儿姐做的红烧肉…”萧茵茵小声接话，“黑黑的。”
“咬不动。”萧兰补充。
“还有上上次的鱼，”茵茵继续，“没熟。”
“但是外面糊了。”萧兰精准补刀。
萧雪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认真，“月儿姐做的枣泥糕很好吃的。”
三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嗯，点心好吃。”
“点心好吃的。”
“枣泥糕好吃。”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顾达忍着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月儿只会做点心？”
萧茵茵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还有……还有那个，桂花糖藕？”
“那个是母后派人送来的，月儿姐只是装盘。”萧兰无情戳破。
萧茵茵，“哦。”
顾达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个小家伙齐齐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控诉，仿佛在说：我们都这么惨了，你还笑！
萧兰眼珠一转，忽然福至心灵。
“大师兄。”她仰着脸，小狐狸似的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怕月儿姐伤心，所以才不让我们说呀？”
顾达挑眉，没接话。
萧兰立刻来劲了，拽着他另一只袖子晃来晃去。
“那你心疼月儿姐，你就自己把月儿姐做的菜吃完呀！红烧肉黑黑的——你吃！鱼没熟——你也吃！”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小下巴扬得老高。
茵茵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对！顾达你吃！”
她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的兴奋：“你吃了，月儿姐高兴，我们也不用吃了，一举两得”
萧兰补充，“一箭双雕！”
茵茵，“两全其美！”
两个小家伙一唱一和，成语都用上了，得意地对视一眼，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战略部署。
萧雪没说话，只是仰着小脸看着顾达，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同情。
顾达低头看着这三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脑袋，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所以…”他慢悠悠开口，“你们的意思是，月儿做菜是为了我，所以应该由我来承担这个……嗯，后果？”
“对对对！”萧兰拼命点头。
“就是这样！”茵茵理直气壮。
萧雪犹豫了一下，小声道，“顾哥哥，我可以帮你吃一点点。”
顾达低下头，看向那个攥着自己衣角，声音软糯得像糯米团子似的小姑娘。
萧雪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仿佛在等一个答复。
顾达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轻声道，“雪儿不怕月儿姐做的菜？”
萧雪认真想了想，小声道，“怕的。”
“那你还帮我吃？”
萧雪抿着嘴唇，声音细细的，“可是顾哥哥要吃很多呀。”
她顿了顿，又补充，“月儿姐做菜很辛苦的，不吃的话，月儿姐会难过。”
顾达没说话。
萧雪又小声说，“而且顾哥哥还要做糖醋排骨给我们吃。”
她说着，小小地咽了一下口水。
顾达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萧雪的脑袋顶，发丝软软的，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干爽气息。
“好。”他说，“那雪儿帮我吃一点点。”
萧雪抿着嘴唇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顾达抬起头，目光转向另外两颗正缩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脑袋。
萧兰和萧茵茵同时一僵。
“那你们呢？”顾达慢悠悠地问，“不帮我吃吗？”
萧兰立刻把脸扭向一边，假装在数宫墙上的灯笼。
茵茵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仿佛那双小鞋突然长出了花。
“兰儿？”顾达点名。
萧兰身体一僵，然后以一种极其浮夸的语气开口，“啊，大师兄，我忽然想起来，今晚回去还要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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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妃说我的字写得像蚯蚓爬，要我回去好好练练！”
她说着，脚下已经开始往宫门的方向挪动。
“茵茵？”顾达继续点名。
茵茵抬起头，小脸上写满了无辜，“顾达，我、我还小呀！肚子里装不了那么多。”
顾达：“……”
她说完，也学着萧兰的样子，开始往宫门的方向。
顾达看着那两颗越挪越远的小脑袋，又好气又好笑。
“所。，”他扬声道，“你们两个负责出主意，雪儿负责陪我吃，我自己负责吃剩下的，是这个意思吗？”
萧兰头也不回，脚下加快，“大师兄英明！”
茵茵跟着跑起来，鹅黄小袄的系带在风里一飘一飘的，“顾达最好了！”
顾达：“……”
他低头，看向还站在自己身侧的萧雪。
萧雪仰着小脸，认真道，“顾哥哥，她们跑得很快的。”
她安静地跟在身侧，藕荷色的小袄在灯笼光里一漾一漾的。
宫门已在眼前。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暗红沉入了地平线。
宫门两侧的灯笼已经全部点亮，暖黄的光晕连成一片，像一条流向宫外的河。
宫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辕上坐着一个身量纤细的少女，披着月白斗篷，正低头拨弄着手炉。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抬起头来。
萧月面容沉静，眉目间带着从容与温敛，此刻正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从宫门里冲出来的小身影。
萧兰跑在最前面，熟练地踩着脚凳往车上爬，边爬边回头招呼，“茵茵快来！”
茵茵紧随其后，被萧月伸手扶了一把，顺势钻进了车厢里。
青帷帘子一掀一落，两颗小脑袋消失在帘后。
萧月收回手，目光越过车辕，落在慢悠悠走过来的顾达身上。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藕荷色小袄，梳着双髻，走得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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