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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宛城夜话,刘勋使丹阳
    张纮道:“周昕开城以降时,曾与主公约定:降后不杀,保全性命。主公当场应允,这才换得宛陵不战而下。若当时杀了周昕,宛陵城中守军必然死战,我军伤亡必更惨重。”

    他顿了顿。

    “况且,周昕虽附袁绍,但在丹阳一年,未有大恶。丹阳百姓视其为善守之官,降卒亦多感其恩。若杀之,恐失丹阳民心。主公以为,杀一人而失一郡,得不偿失。因此暂且留他性命,软禁于府中,待日后请示后将军再行处置。”

    袁术听完,面色稍霁。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何不杀,又强调了“请示后将军”,把最终决定权推给了自己。

    他点点头,又问:“那丹阳如今,由谁治理?”

    张纮道:“主公暂以桥蕤将军代理太守——桥蕤将军乃后将军亲派征讨丹阳的副将,本就是后将军帐下之人。华歆为郡丞,黄忠为郡尉。待地方安定,再向后将军请旨定夺。”

    袁术眉头微动。

    桥蕤?那是他的旧部,也是许褚的岳父。

    用此人做太守,倒也算给面子。

    他又问了几句丹阳的粮草、兵力、山越等情况,张纮一一作答,句句不离“艰难”“混乱”“尚未安定”。

    袁术听着,心中暗暗盘算。

    宴罢,张纮被安排到驿馆歇息。

    午后,张纮借口“游览宛城”,在城中四处走动,暗中观察。

    他去了军营附近,远远眺望。营寨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营中士卒往来稀疏,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多人。

    他装作路人,与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攀谈了几句。老汉叹道:“这半年,当兵的越来越多,粮价涨了三成。我家那小子也被征去了,说是要去打什么周喁……”

    他去了粮仓附近,看到运粮的牛车络绎不绝,但每车所载,不过寻常一半。

    他还打听到,孙坚正率部在豫州前线与周喁交战,每战必先,打得周喁节节败退。可周昂从九江发兵支援,两军相持,一时难分胜负。孙坚部虽勇,但周昂援军源源不断,袁术一时难以得手。

    周喁败亡是早晚的事。

    袁术这边,留下阎象、杨弘二人,在书房中议事。

    “仲文(阎象表字),元明(杨弘表字),”袁术开口,“今日张纮之言,你们怎么看?”

    阎象沉吟片刻,道:“主公,张纮所言,多半属实,但也不尽然。”

    “哦?”

    “丹阳战事,确实打得艰难,这点毋庸置疑。石臼湖一战伤亡近千,牛渚之战损兵折将,这些事瞒不住,他也不敢瞒。”阎象缓缓道,“但他说‘伤亡过半’、‘粮草将尽’、‘山越未平’,却未必全是实情。”

    杨弘接话:“仲文兄的意思是,许褚在示弱?”

    阎象点头:“正是。许褚拿下丹阳,正是兵锋正盛之时。他若想邀功请赏,就该把战报写得漂亮些,伤亡少些,战果大些。可张纮却把战报说得这般惨烈——这不正常。”

    袁术眯起眼睛:“你是说,他怕本公摘桃子?”

    阎象道:“主公明鉴。丹阳是许褚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岂能甘心拱手让人?他让张纮这般说,就是要让主公觉得,丹阳是颗酸桃子,不值得摘。”

    袁术冷哼一声:“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阎象道:“主公,依臣之见,许褚此人,不可不防。他拿下丹阳,据有庐江、丹阳、江夏三郡,兵精粮足,已成气候。若任其坐大,日后必成心腹之患。”

    袁术沉吟不语。

    杨弘道:“仲文所言极是。主公还记得之前让许褚杀周昕的事吗?”

    袁术脸色一沉。

    当然记得。

    他让许褚杀周昕,借刀杀人,许褚却回了一封信,说什么“周昕与袁绍往来密切,其心难测,愿假数月,审其党羽。若果无他,当献阙下,以正国法”。

    献阙下?献什么阙下?阙下是长安,是天子所在!

    许褚这是拿天子当挡箭牌,把杀与不杀的决断权从自己手里夺走了!

    “此人城府极深。”

    袁术缓缓道,“杀周昕一事,他既不抗命,也不从命,反倒让本公无话可说。这等手腕,本公从未见过。”

    杨弘道:“所以臣以为,丹阳之事,不可操之过急。许褚已有防备,若强行派人接管,只怕会逼他铤而走险。”

    阎象却道:“元明此言差矣。正因为许褚有防备,才更不能让他坐大。今日不取丹阳,明日他再拿下吴郡、会稽,届时主公还能奈何?”

    两人各执一词,袁术越发犹豫。

    他想了许久,忽然道:“你们说,若本公派刘勋去丹阳,如何?”

    阎象一怔:“主公的意思是……”

    袁术道:“刘勋是本公心腹,忠心耿耿。让他去丹阳,名为犒劳许褚军士,实则是看看丹阳的虚实。若许褚真如张纮所说,兵疲粮尽,山越未平,那刘勋便可顺势留下,慢慢接手。若许褚兵强马壮,戒备森严……那便从长计议。”

    阎象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刘勋为主公心腹,他去了丹阳,许褚不敢怠慢。若丹阳当真空虚,便可相机行事;若丹阳防备严密,也可借机观察虚实,为日后打算。”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

    袁术道:“只是什么?”

    阎象看着他,缓缓道:“主公,臣只恐怕……许褚不愿意轻易让出丹阳。”

    袁术眉头一皱。

    阎象继续道:“刘勋去了,许褚表面上必然热情款待,礼数周全。可真要让刘勋‘接手’——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丹阳的位置。

    “主公想想,丹阳的军队,是谁的人?黄忠、庞德、祖郎、孙策、魏延,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许褚的心腹?丹阳的政务,是谁的人?华歆、步骘、是仪、许靖,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许褚的幕僚?刘勋去了,就算有个太守的名分,可他能指挥得动谁?”

    袁术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阎象道:“臣不是反对主公派刘勋去。臣只是想说——刘勋此去,能探到虚实,便是大功。至于‘顺势留下,慢慢接手’,只怕……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许褚此人,表面上恭顺,实则城府极深。他不会明着抗命,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刘勋‘知难而退’。”

    杨弘也道:“仲文兄所言极是。主公,刘勋此去,能探明丹阳虚实,便是完成了使命。至于接手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待刘勋回来,摸清了许褚的底细,主公再做决断不迟。”

    袁术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你们说得有理。那就先让刘勋去探探虚实。至于接手……”

    他冷哼一声。

    “本公倒要看看,许褚敢不敢真的抗命!”

    阎象和杨弘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阎象心里清楚——许褚不会抗命。但他更清楚,许褚有一百种方式,让刘勋灰头土脸地回来。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