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安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磕头:“奴才明白,奴才明白!”
“滚吧。”索额图闭上眼睛。
索安连滚爬爬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阿玛,您这是……”格尔芬不解。
索额图睁开眼,眼中没有波澜:
“将计就计。给噶尔丹一条假情报,让他去独石口守着。皇上真正要走的路,是古北口,沿滦河而上。等他发现扑空,皇上已经到克鲁伦河了。”
格尔芬恍然,随即又问:“那明珠那边……”
“给他找点麻烦。”索额图冷笑,“噶尔丹的间谍既然能找上咱们,就能找上明珠。让他也沾一身腥,到时候皇上查起来,看谁洗得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越来越大,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这场仗,不好打。可越是难打的仗,机会越多。”索额图喃喃道,像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儿子说,“太子监国,是机会。皇上亲征,也是机会。就看咱们……怎么把握了。”
明珠府,花厅。
比起索额图府的阴郁,明珠这里要“热闹”得多。
四五个门生、故吏围着炭盆坐着,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明天的御前会议。
“明相,这次皇上怕是真的要打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是啊,噶尔丹五万铁骑,不是闹着玩的。这仗要是打输了……”
“呸呸呸,乌鸦嘴!皇上御驾亲征,怎么会输?”
明珠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暖炉,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可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仗打不打,怎么打,那是皇上和将军们的事。”他开口,声音温和,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咱们做臣子的,该想的是,怎么把这仗打赢,怎么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一个户部的郎中小心翼翼道:“明相,粮草方面,于成龙那边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可他不经户部,直运前线,这……这不合规矩啊。”
明珠看了他一眼,笑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于成龙是皇上钦点的粮草转运使,他怎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咱们户部,全力配合就是。”
那郎中讪讪地闭嘴。
另一个兵部的主事道:“明相,下官收到风声,噶尔丹的间谍在京里活动频繁,已经收买了兵部、户部好几个人。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明珠问。
“是不是该……禀报皇上?”
明珠放下暖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水,缓缓道:
“禀报皇上,那是自然。可证据呢?没有证据,那就是捕风捉影,是污蔑同僚。”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声音压低:
“不过,既然有风声,咱们就得留神。特别是……索相那边。他管家索安,最近和山西来的皮货商走得挺近。那个皮货商,听说在天津、张家口都有生意,来往漠北频繁得很。”
众人面面相觑,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明珠不再多说,起身道:
“好了,都回去吧。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办好自己的事。这场仗,是国战,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捣鬼,那就是与整个大清为敌。”
“是,是。”众人躬身退下。
等人都走了,明珠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他独自站在花厅里,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眉头慢慢皱起。
管家悄步进来:“老爷,大阿哥府上来人,说大阿哥请您过府一叙。”
“不去。”明珠摇头,“告诉他,这个时候,避嫌。”
管家迟疑:“可大阿哥那边……”
“告诉他,”明珠打断,语气转冷,“皇上让他协理兵部,是信任,也是考验。让他好好办差,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场仗,皇上如何安排,就让他如何做。”
管家明白了,躬身退下。
明珠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雪片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索额图啊索额图,”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想借噶尔丹的刀?好,咱们就看看,这把刀最后砍了谁。”
四爷府,书房。
胤禛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漠北的地图。
地图是戴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比兵部那些官制地图要详细得多,上面标注着水源、草场、山脉、古道,甚至还有各部落的夏季牧场和冬季营地。
戴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几张小纸条,低声念着:
“噶尔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实有燧发枪,火炮十。粮草可支数月,士气正盛。而且他抢的喀尔喀的牛羊、粮草等等,能用多久,有未可知。”
“喀尔喀土谢图汗部损失过半,札萨克汗王东逃。噶尔丹在克鲁伦河立金帐,扬言来春与皇上会猎。”
“京城有噶尔丹间谍活动,已收买兵部车驾司主事赵文魁、户部陕西司郎中钱有德等七人。索额图管家索安、明珠门生刘焕,与可疑商人往来密切。”
胤禛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科布多,到杭爱山,到土拉河,最后停在克鲁伦河。
“克鲁伦河……”他喃喃道,“水草丰美,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决战。噶尔丹选在这里,是想以逸待劳。”
戴铎点头:“而且此地距离独石口、古北口都差不多,无论皇上从哪条路来,他都能及时反应。”
胤禛沉默片刻,忽然问:“戴先生,如果你是噶尔丹,在京城收买了人,最想知道什么?”
戴铎不假思索:“皇上的行军路线、兵力配置、粮草转运路线、出兵时间。”
“那如果,”胤禛缓缓道,“你收到两条不同的情报呢?一条说,皇上走独石口;另一条说,皇上走古北口。你信哪条?”
戴铎愣住,随即眼睛一亮:“主子的意思是……”
“索额图会给噶尔丹一条假情报,明珠也会给一条假情报。可噶尔丹不傻,他一定会多方印证,然后……两条都不全信。”胤禛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不是独石口,也不是古北口,而是更西边的一条古道,“他会想,这两条路,可能都是幌子。皇上真正的路线,是第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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