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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2章 索安
    康熙闭上眼,“噶尔丹.......噶尔丹.......”

    一边默念着噶尔丹的名字,一边在想象那片草原上的景象——烽烟四起,血流成河,头颅垒成的京观,女人孩子的哭喊,还有噶尔丹那张狂傲的脸。

    今年夏天,也是在草原上,在多伦诺尔,他差点病死。

    是胤禛那孩子,跪了七天七夜,是那碗金鸡纳霜,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噶尔丹以为他死了,或者快死了。

    所以,他敢这么肆无忌惮。

    康熙睁开眼,眼中已经没有波澜,唯有对噶尔丹的恨意。

    “梁九功。”

    “奴才在。”一直垂手站在角落里的老太监连忙上前。

    “传旨。”康熙的声音有些颤抖,,“所有亲王、郡王、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还有费扬古、孙思克、萨布素,明日寅时,畅春园清溪书屋议事。迟到者,杖三十。”

    梁九功心头一凛。

    这个阵仗,自康熙亲政以来,就没见过几次。

    “嗻。”他躬身,倒退着出去,轻轻带上门。

    殿内重归寂静。

    只有炭火在铜盆里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康熙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细雪还在飘,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灰布。

    远处的万寿山隐在雪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噶尔丹,噶尔丹......”

    康熙苦笑摇头,“朕八岁登基,十四岁亲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两战雅克萨驱除沙俄,三十四年了,这大清的江山,是朕一寸一寸的努力才得来了,而你......而你是朕遇到过最大的敌人!”

    噶尔丹。

    康熙默念这个名字。

    这个准噶尔汗,这个曾经的喇嘛,如今的枭雄。

    乌兰布通一战让他跑了,是朕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这根刺不仅没拔出来,反而越长越大,要扎进心肺了。

    不能忍。

    也忍不了。

    康熙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一团水汽。

    他抬手,用手指在水汽上写了一个字:“战。”

    字迹很快模糊,消失。

    可那决心,已经刻在骨子里。

    同一时间,北京城各处,已经不再平静。

    索额图府,书房。

    炭盆烧得通红,可索额图还是觉得冷。

    他裹着一件紫貂皮大氅,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色。

    长子格尔芬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消息确实?”索额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确实。”格尔芬低声道,“宫里递出来的话,皇上看了土谢图汗的信,当场就摔了茶碗。明日大议,怕是……要出兵了。”

    索额图沉默良久,叹了口气:“皇上那个性子,忍不了。噶尔丹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那咱们……”格尔芬试探道,“太子那边,是不是该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索额图瞥了儿子一眼,“准备皇上御驾亲征,太子监国?”

    格尔芬点头。

    索额图却摇头:

    “你太年轻。皇上若亲征,是机会,可也是险境。仗打胜了,皇上威望更盛,太子这个储君,反而尴尬。仗打输了……那更糟,朝局动荡,你我皆是众矢之的。”

    索额图在书房内踱步,良久,他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噶尔丹这次来势汹汹,五万铁骑,一人三马,还有罗刹人助阵的传闻……这仗,不好打。”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老爷,索安求见。”管家的声音。

    索额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他进来。”

    门开了,索安佝偻着身子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也不说话,只是磕头。

    他今年五十多岁,在索府当了三十年管家,头发已经花白,此刻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说吧,又怎么了。”索额图语气平淡。

    “老爷……救救奴才,救救奴才那不成器的儿子吧……”索安老泪纵横,“他又欠了三万两,人被扣在天津回不来了……对方说了,三天内拿不出银子,就……就剁手剁脚……”

    格尔芬怒道:“这个混账东西!上次才替他还了两万两,这才几个月?阿玛,不能再管了,让他自生自灭!”

    索安只是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已经见了血。

    索额图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仆,眼神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对方什么人?”

    “山……山西商人,姓黑,做皮货生意……”

    “山西商人?”索额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一个皮货商,敢扣我索额图管家的儿子,还敢要三万两?”

    索安浑身一颤。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索额图的声音冷下来,“别拿那些鬼话糊弄我。你儿子虽然混账,可也不是傻子,天津卫那些赌坊,谁敢轻易扣我索府的人?”

    索安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瞒不住了。

    “是……是噶尔丹的人……”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炭火“噼啪”爆了一声,格外刺耳。

    格尔芬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阿玛,这是通敌!是灭门的大罪!”

    索额图抬手,止住儿子。

    他盯着索安,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他们要什么?”

    索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双手呈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御前会议,皇上是否亲征?走哪条路?”

    索额图看完,笑了。那笑里有嘲讽,有怒意,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三万两,就买这句话?”他把纸条扔进炭盆,火苗“呼”地窜起,瞬间将纸条吞没。

    “老爷,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索安磕头如捣蒜。

    “你是该死。”索额图淡淡道,“可你现在死了,你儿子也得死,你一家老小都得死。”

    索安僵住。

    “告诉那个姓黑的,”索额图缓缓道,“皇上会亲征,走独石口,沿老哈河北上。中路兵力三万三千,多是京营新兵。三月初十前后,抵克鲁伦河。”

    格尔芬急道:“阿玛!这……”

    索额图摆手,继续对索安说:“但你要加一句——这只是御前会议可能会议定的方案,最终如何,尚未可知。另外,再告诉他一件事:明珠大人,似乎也在打听西路军的行军路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