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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9章 噶尔丹的计划
    这个探子是噶尔丹布在北京的暗桩之一。

    为了获取清廷的情报,噶尔丹花了二十年时间,编织了一张覆盖漠南、漠北、乃至北京的情报网。

    他收买商人、喇嘛、流民,甚至一些小官小吏,为他传递消息。

    康熙在多伦诺尔病重的消息,就是通过这些人,一站一站,从北京传到归化,从归化传到库伦,再从库伦传到科布多。

    消息传到时,距离康熙发病,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可对噶尔丹来说,这三个月的延迟,并不影响这个情报的价值——只要康熙真的病了,只要清廷真的内乱,他的机会就来了。

    “一两年?”噶尔丹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砂纸在磨。

    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阵狂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马奶酒泼了一地。

    “长生天!长生天助我!”

    噶尔丹猛地站起来,他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了鞘的弯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剽悍锋利的气息。

    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草原深夜里的狼。

    噶尔丹在帐内摊手,看向帘子外的天空,忆往昔,历历在目。

    他的人生,可以用“传奇”二字概括。

    五岁被认定为西藏温萨活佛的转世,被迎到拉萨学经。

    二十岁,还俗归乡。

    二十五岁,兄长僧格被杀,他挺身而出,在乱局中夺回汗位。

    此后二十年,他东征西讨,灭和硕特,吞土尔扈特,败哈萨克,将准噶尔汗国的疆域扩大了整整一倍。

    他信藏传佛教,可杀起人来从不手软。

    他学经论辩,可用起兵来诡诈多变。

    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虔诚的佛教徒,残忍的征服者,精明的政治家,天才的军事家。

    噶尔丹前些年自认为有些生不逢时,若早生几十年,能赶上李自成攻破北京城、能赶上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上。

    他就能发兵攻打陕西,而后控制中原大地。

    可如今,他挑战的,则是由康熙统治的大清。

    一个击败了沙俄的大清。

    一个在乌兰布通,让自己损兵折将的大清。

    “康熙老儿,你也有今天!虽然你没有死,但足够了!”

    噶尔丹大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那是一张用羊皮绘制的漠北、漠南、中原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各部的势力范围,用墨笔勾勒出山川河流。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北京”两个字上。

    “五年前,他在乌兰布通之战,差点病死。今年,他就该真死了!”噶尔丹转身,扫视帐中众人。

    噶尔丹将军们、谋士们、各部首领,都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

    侄子丹济拉起身道:“大汗,康熙若真病重,清廷必乱。太子年轻,索额图、明珠两党相争,正是我们的机会!”

    “何止是机会?”噶尔丹走回主位,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是长生天赐给准噶尔的良机!康熙一死,清廷内斗,蒙古各部观望。到那时,我五万铁骑东进,喀尔喀那些叛徒,挡得住吗?长城那些腐朽的关隘,挡得住吗?”

    众人闻听,纷纷点头。

    所谓三军主将病死,便都是乌合之众。

    噶尔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

    “两个月。本汗只要两个月。传令各部,所有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集结!一人三马,自带干粮、弓箭、刀枪!两个月后,我要在科布多看到五万铁骑!”

    帐中一阵骚动。

    坐在丹济拉对面的阿拉布坦,是噶尔丹的堂弟,掌管后勤。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大汗,五万人,一人三马,就是十五万匹马。还有粮草、兵器、火药……两个月,怕是……”

    “怕是什么?”噶尔丹打断他,语气转冷,“阿拉布坦,你是觉得本汗凑不齐这些?”

    “臣弟不敢。”阿拉布坦连忙低头,“只是如今已是八月,再过两个月就是十月,漠北开始下雪。大军若此时东征,粮草转运艰难,万一……”

    “没有万一!”噶尔丹霍然起身,走到阿拉布坦面前,俯视着他,

    “粮草不够,就去抢!喀尔喀那些叛徒投靠清廷,养得膘肥体壮,他们的牛羊,就是我们的军粮!他们的帐篷,就是我们的营房!他们的女人孩子,就是我们的奴隶!”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告诉各部,这次东征,抢到的一切,都归自己!本汗只要土地,只要那些叛徒的人头!”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帐中的将军、首领们眼睛都红了。

    抢,这是草原上千百年的规矩。

    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大汗只要土地和人头,那牛羊、财物、女人,全都是他们的!

    “大汗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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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大汗,踏平喀尔喀!”

    “打进北京城!”

    呼喊声震得帐篷都在颤动。

    这就是游牧民族的战争逻辑。

    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线,打到哪抢到哪。

    抢来的东西,一部分上交大汗,大部分归自己。

    这种制度,让准噶尔的士兵作战极其勇猛——因为他们不是在为国家打仗,是在为自己、为家人抢财富。

    噶尔丹深谙此道。

    他多次用这个简单的规则,激励起了整个部落的战争欲望。

    平定伊犁四部,便用此术。

    而喀尔喀蒙古,这个曾经的同胞,现在的“叛徒”,就成了最好的猎物。

    噶尔丹满意地点头,抬手压下喧嚣:

    “丹济拉,你负责整军。阿拉布坦,粮草、兵器,你去筹备。记住,火药要多,从罗刹人那里买,有多少买多少!还有,放话出去——”

    噶尔丹捋着胡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就说,罗刹国的彼得沙皇,已经派了六万火枪兵,从西伯利亚东进,要助本汗一臂之力。”

    丹济拉一愣:“大汗,罗刹人那边……”

    “虚张声势罢了。”噶尔丹摆摆手,“彼得正在跟土耳其人打仗,哪来的六万兵?但清廷那些人不知道。他们怕罗刹人,怕火枪。有这个风声在,康熙就算没病,也得掂量掂量。”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从科布多缓缓向东移动,划过杭爱山,划过土拉河,最后停在克鲁伦河。

    “两个月后,我要在这里——”他的指尖重重戳在克鲁伦河中游,“在这条河边,立起我的金帐。让喀尔喀那些叛徒看看,谁才是蒙古真正的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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