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胤禛点头,“你也要小心,别掺和进来。好好当你的差,练你的武,将来……将来要为皇阿玛分忧。”
“嗯!”胤祥用力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胤祥的背影,胤禛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转身走进内院,沐浴,更衣,然后坐在书房里,摊开纸,提笔练字。
写的是《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一字一句,笔力沉静。
然而他始终无法平静,心中浮躁不堪。
索额图的恨,明珠的算,太子的忌,大阿哥的疑,还有那些被他牵连的官员的怨……
除了皇阿玛的支持,他一无所有。
只要皇阿玛还用他,信他,护他,这些人他都不怕。
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胤禛看着那团墨,忽然想起戴铎的话:“这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该不该做。”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京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余晖中。
那余晖很美,可也短暂,就像这平静的假象。
畅春园,澹宁居。
康熙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暮色。
梁九功悄步进来,低声道:“皇上,四阿哥回府了。闭门不出。”
康熙笑意更深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倒是沉得住气。”
“是。”梁九功小心道,“四阿哥这一路,见了七个州县官员,话都不多,礼数周全。回府后,十三爷去了一趟,说了会儿话,也走了。现在府里很安静,没有访客,也没有往外递信。”
康熙点头,转身走到榻边坐下,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握着,感受着那点温热:“外头……怎么样?”
梁九功知道他问什么,低声道:
“索相那边,没什么动静,但格尔芬这几天见了七八个官员,都是被天津案牵连的。明相那边,倒是热闹,见了不少人,还……往四阿哥府递了帖子,请四阿哥过府一叙。”
“老四去了吗?”
“没去。帖子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康熙笑了,那笑里有赞许:“聪明。这时候,谁都不能沾。”
他顿了顿,又问:“太子呢?”
“太子在毓庆宫,这几天见了三次索相,话都不长。另外……大阿哥去了一趟,兄弟俩聊了半个时辰,不欢而散。”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欢而散?
是演戏,还是真闹翻了?
他这个大儿子,勇武有余,谋略不足,被明珠当枪使还不自知。
太子呢?聪明,可心思太多,被索额图牵着鼻子走。
这两个儿子,都不是他理想的继承人。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老三文弱,老五敦厚,老八圆滑……老四呢?
康熙想起胤禛那封奏折,那字里行间的锐气,那不顾一切的决绝。
这个儿子,像他,太像了——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得罪的人,满朝文武不惧。
是块好材料,可也太锋利,太易折。
“梁九功。”康熙忽然道。
“奴才在。”
“传旨,明日朕在澹宁居见老四。让他……把那趟天津之行的所见所闻,好好跟朕说说。”
“嗻。”梁九功躬身,顿了顿,小心问,“皇上,天津的案子……”
“让于成龙去查。”康熙淡淡道,“查清楚,查到底。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罢的罢。另外……传朕口谕给于成龙,查案期间,若有难处,可找老四帮忙。老四这次在天津能取得进展,必然是有些手段的。”
梁九功心头一震。
皇上这是……要把四阿哥和于成龙绑在一起?
是要重用四阿哥,还是要……继续用他挡刀?
他不敢问,只能躬身:“奴才明白。”
康熙挥挥手,梁九功退下。
放下康熙召见胤禛,此时,草原上又乱套了。
康熙患了疟疾病重时,噶尔丹就兴奋的睡不着觉。
立刻下令招募兵马,重整旗鼓,意图趁康熙驾崩,立刻提兵东进。
可多伦诺尔守卫森严,康熙又不露面,噶尔丹想要知道康熙的具体情况,又颇有些难度。
康熙三十四年八月的科布多大草原,草色已经渐渐转黄。
西伯利亚吹来的风里带着早来的寒意,卷过无边无际的草浪,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把钝刀在磨。
漠西的秋天来得总比中原早。
这片被阿尔泰山和天山环抱的草原,是准噶尔汗国的腹地。
从这里往东,是喀尔喀蒙古,是外蒙古高原,是克鲁伦河,是土拉河,是成吉思汗曾经饮马的地方。
而现在,这片草原的主人,是一个叫噶尔丹的喇嘛出身的枭雄。
曾经是西藏的活佛,后来还俗,用二十年的时间,统一了漠西蒙古各部,建立起一个西抵巴尔喀什湖,东至杭爱山的庞大汗国。
可乌兰布通之战,噶尔丹损兵折将,惨败给大清。
这一战,让噶尔丹数年的心血付之东流,只能逃回科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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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厉兵秣马,噶尔丹再一次聚集七八万精兵悍将,如今的机会,可终于来了。
中军大帐前,那杆绣着黑色狼头的苏鲁锭长矛在风中猎猎作响。
矛尖下缀着的九缕黑色牦牛尾,每一缕都代表一个被准噶尔征服的部落。
苏鲁锭,蒙古语意为“长矛”,是成吉思汗的战旗,也是蒙古战神和权力的象征。
噶尔丹在自己的金帐前立起这杆矛,意思很明白——他,才是蒙古真正的汗,是成吉思汗的继承者。
那九缕牦牛尾,代表被他吞并的九个部落,也代表着他无上的权威。
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噶尔丹盘腿坐在虎皮褥子上,手里捏着一只银杯。
杯里的马奶酒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跪在帐中的那个汉人打扮的探子。
“你再说一遍。”
噶尔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温和,可帐内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只有坐在下首的丹济拉,这位噶尔丹的侄子、最得力的将军,敢抬眼看向自己的叔父。
探子伏得更低了,额头抵在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声音发颤:
“大汗,千真万确。北京城的消息,康熙皇帝在多伦诺尔染了瘴疟,呕血数升,昏迷七日。据可靠消息,他用了洋人的金鸡纳霜保住性命,可元气大伤,回京后就在畅春园静养,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
太医院的院使换了两茬,都说……都说怕是伤了根本,要调养一两年,甚至是终身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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