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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阮大铖开始行动
    南京城郊外,一个不起眼的庄子里。

    夜风吹得廊下的灯笼直晃悠,光影也跟着摇摇晃晃。

    阮大铖、马士英,温体仁和刘孔昭,

    还有几个面生的文士模样的人,就站在正房屋檐下的石头台阶上。

    灯笼昏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阮大铖半边脸照得亮,

    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嘴角习惯性微微往下撇着,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刘孔昭站在他旁边,脸被光影弄得明暗不定,眼神倒是挺亮,时不时看一眼台阶下面。

    台阶下面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得有两百多号。

    十几支火把插在周围,火苗子被风吹得呼呼响,把这群人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站在最前头那几位,一看就不是寻常路数。

    左边是个老和尚,眉毛胡子全白了,长得慈眉善目的,

    手里捻着一串乌黑发亮的佛珠,身上那件大红袈裟在火光下像血染的。

    他是五台山真容院的住持,法号叫广禄。

    旁边是个光头大和尚,身材像半截铁塔,满脸横肉,

    太阳穴鼓得老高,一身灰布僧衣也遮不住那股子彪悍气,这是镇海寺的护法武僧头子,法禅。

    他俩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精壮的年轻和尚,个个提气凝神,下盘扎得很稳健。

    右边是两个老道。

    一个穿着紫色道袍,面皮白净,三缕长髯飘在胸前,

    手里拿着柄拂尘,看着仙风道骨,是龙虎山上清宫的一位长老,道号清玄子。

    另一个穿青色道袍,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看人的时候有点冷,是他师弟清虚子。

    这两位往那儿一站,周围空气都好像凉了几分。

    再往后看,人群里高人更多。

    有个矮胖子,圆滚滚的身材,偏生了一对精光四射的小眼睛,

    脸上总像在笑,手里提着杆旱烟袋,时不时吧嗒两口。

    旁边有认识他的在小声嘀咕,这位是“镇三山挟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夏侯商元,

    上三门里顶尖的剑客,别看他胖,一身功夫可了不得。

    他边上是个穿青布长衫的老者,瘦高个,背微微有点驼,

    手里拄着根黄杨木的拐杖,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

    可偶尔一抬眼,那眼神亮得吓人,这是“今古圣人”艾莲池。

    艾莲池下首站着个同样瘦削、但腰板笔直的老者,双手拢在袖子里,

    脸上古井无波,正是“海底藏龙”蒋伯芳。

    这三位凑一块,分量可就重了。

    胜英胜子川和他徒弟黄三太站在艾莲池身后不远。

    胜英还是那副忠厚老成的模样,黄三太则比他年轻一些,眼神活络,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除了这些有名有姓的,剩下那一百多号,也都不是善茬。

    有彪形大汉抱着膀子冷笑的,有干瘦老者眯眼打盹的,有劲装结束,也有穿着破烂的。

    三山五岳,水陆两道的硬手,差不多来了小一半。

    火光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阴沉、或贪婪的脸,

    院子里一股子混合着烟味的难闻味道,还有兵刃铁器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

    阮大铖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小步,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下面那些人身上。

    “诸位英雄,深夜冒寒前来,阮某代益王和成国公朱爷,先谢过了。”

    他朗声说道,院子里慢慢静下来。

    “废话不多说。今晚之事若成,天大的富贵等着各位。”

    阮大铖看着下面这些江湖大佬,内心十分激动,

    “益王千岁和成国公爷有言在先,事成之后,

    黄金白银,美女宅邸,高官厚禄,良田商铺,只要诸位开口,无有不允!”

    下面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不少人开始躁动起来。

    “便是哪位好汉的仙山宝刹需要修缮,佛爷道尊的金身需要重塑,

    王爷和国公爷也一概应承,香火钱自然也不会少!”

    广禄和尚低眉念了句佛号,捻佛珠的手指快了些。

    清玄子道长拂尘一摆,脸上没任何动静。

    倒是后面那些江湖汉子,呼吸都粗重了不少。

    “就算……”阮大铖也提前打好了预防针,

    “就算万一,事情不顺,只要诸位出了力,露了面,成国公爷也绝不亏待!照样有厚赏!”

    这话一说,连前面那些高手都有些动容。

    事成了有泼天富贵,事不成也有重赏?

    这买卖,划算!

    “若是哪位英雄不幸……为国捐躯,”阮大铖脸上装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成国公爷保证,抚恤银翻倍送到府上,父母妻儿,一生无忧!”

    “好!”

    “国公爷仗义!”

    “没说的,干了!”

    下面顿时炸了锅,叫好声、拍胸脯保证声此起彼伏。

    火光映着一张张激动发红的脸。

    金子,银子,美人,官位,田地,铺子……

    还有死后家人的保障,这条件,由不得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不拼命。

    阮大铖看着下面群情激奋,嘴角那点往下撇的弧度,似乎往上弯了那么一丝丝。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院子慢慢又静下来。

    这时,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矮个子从墙角阴影里钻出来,

    快步走到台阶下,对阮大铖和刘孔昭抱拳低声道:

    “阮老爷,刘爷,都打点好了。

    定淮门那边今夜值守的张把总,收了银子,答应子时三刻,给咱们开条缝,能过人马。

    这是今晚内城巡防的路线和时辰,弟兄们摸清了,画在这里。”

    说着递上一张粗纸。刘孔昭接过粗纸,就着火光飞快扫了几眼,点点头,对阮大铖道:

    “阮兄,魏国公那边,我也说妥了。

    今晚从戌时末到丑时初,他麾下巡城的人马,会‘恰好’都避开守备衙门那片街巷。

    一个时辰,足够咱们做事。”

    阮大铖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点惯常的阴沉都散了不少。

    他压下内心的激动,看着台阶下那二百多号眼放绿光的江湖豪杰,提高了声音: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等!诸位英雄,富贵前程,就在今夜!出发!”

    他手一挥。

    院子里火把乱晃,人影纷杂,低沉的应和声和兵刃轻微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这群被重赏激得热血上头的三山五岳“好汉”们,像一股躁动的浊流,

    跟着引路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涌出庄子,没入外面浓重的夜色里,直奔南京定淮门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