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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江湖客夜探守备府
    夜深了。

    守备太监衙门前那条街,静得有点吓人。

    老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

    不知哪棵树上蹲着只猫头鹰,偶尔“咕咕”叫两声,听着怪瘆人。

    街对面墙上的布告栏,几张旧布告被寒风扯得哗啦响,一角没粘牢的纸片“啪啦啪啦”地拍打着木栏。

    街角有只野狗本来在扒拉垃圾,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夹着尾巴,一溜烟窜进了黑巷子里,没了踪影。

    衙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里一摇一晃,

    勉强照亮底下那对石狮子,狮子的脸在晃动的光影下显得有点扭曲。

    朱漆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院子里更是黑漆漆一片,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里面的人全睡死了。

    只有不知从哪个偏房窗户缝里,偶尔漏出几声闷闷的咳嗽,更添了几分死寂。

    这光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衙门里的人是半点防备都没有,活该今晚要倒大霉。

    可这世上,很多事不能看表面。

    前院是没人,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但穿过二门,到了后院,那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后院正房那扇厚重的房门后面,门闩边上,一动不动杵着两个黑影,手里攥着家伙,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窗户下面,墙根阴影里,蹲着几个,呼吸都放得极轻。

    走廊的横梁上,贴着两个人,一身黑,几乎和木头融为一体。

    正房屋顶的房梁上,也趴着一个,眼睛透过瓦缝往下瞄。

    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后面,假山的石头缝里,靠墙的柴火垛子边上,甚至墙角那个茅厕的木板门后头……

    影影绰绰,全是人。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只有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的沙沙声。

    郝二牛同志就蹲在一座假山顶上。

    那假山是用太湖石垒的,窟窿眼多。

    他缩着身子,两只眼睛正好凑在一个朝外的石孔上,

    一眨不眨地盯着通往前院的那道月亮门,还有墙头。

    他嘴里叼着根草梗,嚼得都没味了,也没吐。

    后院正堂里,倒是点着灯。

    魏忠贤没穿他那身显眼的蟒袍,就穿了身深蓝色的普通员外服,

    端端正正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喝着,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他旁边站着老道云拙子。

    云拙子今天也没穿道袍,换了身利落的深灰色短打,头发用木簪子绾得紧紧的,

    背上背着他那柄用布包起来的铁拂尘,垂着眼皮,像在打瞌睡。

    云曦那位师姐,就站在云拙子侧后方半步,同样一身利落打扮,

    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揣着什么,脸上冷冰冰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门窗。

    云曦小丫头则没那么严肃。

    她斜斜靠在一根柱子边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搁在身前,手指头灵活地转着一把小巧的物件。

    那东西在灯下闪着幽光,有个短短的管子,还有个弯弯的把儿,正是钟擎给她防身用的那支手枪。

    她玩得还挺顺手,那铁家伙在她手指上滴溜溜打转,就是不掉。

    堂里堂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灯花偶尔爆一下,还有魏忠贤轻轻吹茶叶的声音。

    这架势,这布置,别说来几个江湖“好汉”,就算来一队官兵,怕也得先栽个大跟头。

    天罗地网算是张好了,饵也下了,就等着那些自投罗网的“鱼儿”,不知死活地往这口黑锅里蹦了。

    夜越来越深,寒气也更重了。

    那群得了重赏许诺的江湖客,分成几股,从不同的方向,像夜里出窝的老鼠,悄悄朝着守备衙门摸过来。

    打头探路的几个轻功好的,最先摸到衙门围墙根下。

    他们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听了半天,里头一点人声都没有。

    其中一个瘦子提气纵身,手在墙头一搭,悄无声息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瓦片上,睁大眼睛往里瞧。

    前院黑灯瞎火,廊下连个灯笼都没点,只有远处二门里头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光,也弱得很。

    地上、廊柱下,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瘦子看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摸出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挺清楚。

    没动静。

    他又捏着嗓子,学了声夜猫子叫,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还是没动静,连声狗吠都没有。

    瘦子心里彻底松了,还有点想笑。

    这魏阉,真是作死,住这么大个衙门,夜里连个守夜看门的都不安排?

    看来这大明朝的官儿,从上到下,是真烂到根子了,活该今晚倒霉。

    他回头朝墙下黑暗里打了个手势。

    墙下阴影里等着的人看到手势,也放心了。

    两个自告奋勇打前站的家伙,互相使个眼色,蹭蹭两下就翻上了墙头,轻轻跳进院里,落地跟猫儿似的。

    这俩估计一辈子也没进过真正的官衙,觉得跟偷大户人家差不多。

    他们猫着腰,踮着脚,熟门熟路地就朝唯一有点光亮的后堂正房摸过去。

    摸到正房窗户底下,俩人蹲着听了听,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死静死静的。

    其中一个缺心眼伸出指头,舔了点唾沫,

    轻轻捅破了窗户纸上一个小洞,然后把一只眼睛凑上去,使劲往里瞧。

    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只有靠近窗户的地方,隐约有点家具的轮廓。

    “没人?睡了?”这个缺心眼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

    “管他呢,先给他来个闷香,放翻了再说。”

    另一个傻逼更干脆,直接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

    迎风一晃点燃了,又摸出一截小指头粗的线香,就着火折子点着了。

    那线香燃起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子,冒出一股有点甜腻的淡淡青烟。

    这傻逼把点着的线香凑到刚才捅破的窗户纸小洞前,

    鼓起腮帮子,开始“噗噗噗”地往里吹气,想把那带着迷魂药的烟全吹进去。

    吹得还挺卖力,脸都憋红了。

    吹了好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傻缺才停下,把线香掐灭揣回怀里,

    然后得意地朝墙头方向挥了挥手,那意思是:搞定,进来吧!

    墙头上一直望风的瘦子看到手势,回头朝外面学了几声鸟叫。

    很快,墙外黑影晃动,一个接一个翻进了院子。

    广禄大和尚、法禅和尚、清玄子、清虚子两个老道,

    还有夏侯商元、艾莲池、蒋伯芳这几位顶尖人物,都被簇拥着,

    大门刚才已经被先翻进去的人从里头打开了,他们就这么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两百多号人涌进前院,虽然尽量放轻脚步,但人实在太多,还是带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明显。

    一群人站在前院当中,四下打量。

    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们这些人,和风吹过枯树的轻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