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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进击中的江南士子
    钟擎在天津收到建奴可能觊觎江南的消息时,确实有点烦,但远远谈不上暴跳如雷。

    建奴那点心思,在他预料之中。

    真正让他火冒三丈、差点把手里茶杯捏碎的,是几乎同时从南方那边的手下用加急密信送来的另一条消息。

    那帮江南的“小兔崽子”,竟然被人煽呼着,要搞“清君侧”!

    名单他一看,好嘛,一半是他原本打算等徒弟朱由检登基后可以好好用用的青年俊杰,

    比如方以智、陈子龙、黄宗羲、夏允彝、冒襄、陈贞慧这几个。

    另一半,则是他印象里不是坏就是蠢,或者又坏又蠢的货色,

    像张采、侯方域、吴应箕、杨廷枢,以及……史可法。

    尤其是这个史可法,在密报的描述里,是跳得最高、嚷嚷得最响的一个,一副慷慨激昂、要挽狂澜于既倒的架势。

    钟擎看到这名字就脑仁疼,这哥们儿在后世名声挺好,

    可落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典型的“好人办坏事”,热血上头,头脑简单,

    容易被人当枪使,还倔得十头牛拉不回,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型。

    这事儿说起来,根子还得绕回魏忠贤身上。

    老魏离京南下前,不是把高攀龙、周宗建这两个东林老家伙“请”去“谈心”了么。

    谈完心,也没把他们怎么样,反而给了笔钱放了。

    张维贤也找过他们,说天下之大,何必在北京跟魏忠贤死磕,

    可以去山东、四川甚至云南继续做学问、教学生嘛。

    可这两位老先生,经过魏忠贤那一番“爱的教育”和后来朝局剧变,

    好像真有点“看破红尘”了。

    回想起自己为官几十年,好像净忙着跟人斗来斗去,

    构陷这个,攻讦那个,真正为国家百姓做的事,掰着手指头数不出几件。

    越想越觉得这辈子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半夜醒来都忍不住蒙着被子哭一场。

    他们心灰意冷,跟张维贤说,算啦,哪儿也不去了,学问也不想做了,回家种红薯,闭门思过去。

    张维贤劝不动,只好随他们去。

    可这俩老头儿,你说你回家就回家吧,他们偏不直接回去,

    非要绕个远路,去福建老家“顺便”拜访一下致仕在家的前首辅叶向高。

    叶向高这老家伙,那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加老坏种,在家里养花种草,表面清闲,心里那点算计可一刻没停过。

    一听高攀龙和周宗建来访,立刻打起精神接待。

    喝茶闲聊间,高攀龙心里还对大明出了钟擎这么个“奇才”有点复杂感慨,不小心就说秃噜嘴了。

    什么朝廷在锦州跟建奴议和三年啦,什么徐光启和徒弟孙元化在辽东“殉国”啦,

    什么稷王殿下在山东雷厉风行扫平白莲教,把北直隶和山东治理得如何如何好啦……

    他本意可能是想说明现在朝局有能人撑着,让他们这些“过时”的老人别瞎操心了。

    可他这话听到叶向高耳朵里,那味道就全变了。

    议和?跟建奴议和?岂不是丧权辱国!徐光启、孙元化在辽东“自杀”?

    定是被魏忠贤和钟擎逼死的!残害忠良啊!钟擎在山东搞那么大动静?分明是排除异己,培植私党,所图非小!

    叶向高那颗本来闲得发霉、憋着劲想搞事的心,瞬间就活泛了。

    这简直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前脚刚送走心灰意冷的高攀龙和周宗建,叶向高后脚就关起门来,

    亲自研墨,给同样在家“养望”的老伙计刘宗周、侯恂各写了一封暗藏机锋的信。

    信里没明说,但那个意思很清楚:有大事相商,速来!

    刘宗周和侯恂接到信,一看是叶向高这老狐狸召唤,又隐约猜到可能跟朝局有关,立刻精神了。

    在家待着骨头都锈了,有热闹不凑是傻子!

    两人立刻收拾行装,快马加鞭赶往福建。

    三个老坏种,不,三位“忧国忧民”的老先生,在叶向高家的密室里碰头了。

    门一关,茶一上,那点伪装立刻撕掉。

    叶向高把从高攀龙那里听来的话,添油加醋,掐头去尾这么一说。

    刘宗周和侯恂听得是怒发冲冠,拍着桌子大骂魏忠贤阉党误国,钟擎藩王跋扈,蒙蔽圣听,眼看就要国将不国!

    骂完了,三人开始凑脑袋商量。

    硬来肯定不行,魏忠贤和钟擎现在势大,手里有兵。

    但他们有“大义”名分啊!可以鼓动那些满腔热血又容易忽悠的士子书生嘛!

    特别是复社那帮人,还有东林的一些年轻子弟,最吃“忠君爱国”、“清君侧”这一套。

    他们把目标对准了在江南士林中颇有声望的几个年轻人,尤其是那几个有点才干、又对现状不满的。

    具体怎么串联,怎么煽风点火,三个老家伙经验丰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勾勒出一个阴险的计划。

    事情成了,他们就是幕后定策功臣,自然能走到台前,重掌权柄,

    说不定还能混个“帝师”、“辅政”当当。

    事情不成?

    嘿,那都是年轻人一时冲动,热血上头,关他们三个在家“养病”的老头子什么事?

    他们就在幕后嗑着瓜子,喝着茶,看个热闹呗。

    计议已定,叶向高铺开信纸,开始给他看中的那几个“青年才俊”写邀请信,

    语气那叫一个诚恳,那叫一个忧国忧民。

    而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个以“刚直”、“忠义”闻名,但脑子似乎不太转弯的史可法,以及复社里那几个活跃分子。

    史可法在南京收到叶向高那封写得情真意切、忧国忧民,

    字里行间仿佛大明天下一刻就要塌了的密信时,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

    一股热血直接从脚底板冲到天灵盖,整个人都麻了。

    “国贼当道!阉竖横行!稷王……稷王竟也与阉党同流合污,蒙蔽圣听!

    我辈读圣贤书,所为何事?此时不起,更待何时!”

    他在屋子里来回疾走,脸色涨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胸口剧烈起伏,那架势,真像屁股底下装了火药,一点就着,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北京去清君侧。

    他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立刻翻出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积蓄,又跑去找几个相熟的同窗、朋友,

    唾沫横飞地把叶向高信里的“危局”一说,

    痛心疾首地号召大家有力出力,有钱出钱,为了大明江山,为了社稷黎民,必须行动起来!

    你还别说,他这股子不管不顾的“愣劲”和“正气”,还真感染了不少跟他一样年轻气盛又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读书人。

    尤其是复社里那帮人,还有东林一些年轻子弟,一听要干“大事”,一个个眼睛放光,热血沸腾。

    有钱的少爷掏出了零花钱,有关系的开始联络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很快,一帮子人约好了,齐聚无锡——那里文人多,地方也还算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