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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伯乐图赖
    孙之獬跪在地上,心里砰砰跳,

    脸上却挤出十二分的诚恳,把他肚子里那点坏水倒了出来:

    “大汗,诸位贝勒爷,奴才琢磨着,咱们眼下缺的不是胆气,是门路和本钱。

    西番人要的是大明江南的好东西,咱们没有,可江南有啊!多得是!”

    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继续道:

    “奴才在关内时,就听说扬州那地方,啧啧,那可是个流金淌银的宝地。

    盐商、绸缎商、瓷器商,遍地都是,家里金山银海堆着。

    城里作坊连着作坊,织布的、烧瓷的、做漆器的、熬盐的……

    天底下你能想到的巧匠,扬州差不多都能找着。

    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人,没有弄不到的手艺。”

    他偷偷抬眼瞟了瞟努尔哈赤,见老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似乎听进去了,胆子更大了点:

    “而且,那地方乱的连阉党都头疼。

    阉党的爪子,贪钱的官儿,还有那些眼里只有钱的商人,都搅和在一块。

    为了钱,那些人啥都敢干。

    只要银子给够,他们连自己祖宗姓啥都能忘喽!

    防卫?

    嗨,江南承平百多年,那点卫所兵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吓唬老百姓还行,真碰上咱们大金的虎狼之师,那就是白给!”

    孙之獬越说越顺溜,仿佛已经看到了扬州城的金山银山和不堪一击的守军:

    “扬州离南京是有点距离,等咱们动了手,抢了人,装了船,

    南京那边得到信儿,再慢吞吞点齐兵马来追,嘿,咱早就跑没影儿,回到海上了!

    等朝廷真派大军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咱们这叫……学学当年倭寇的路子,快进快出,捞一把就走!”

    努尔哈赤听着,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了,里面那点光越来越亮。

    他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

    别说,这条汉狗……脑子是真有点歪门邪道。

    这主意,毒,但是听起来……真他娘的诱人啊!

    “好!说得好!”

    努尔哈赤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指着孙之獬,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孙之獬,你这奴才,脑瓜子果然好使!”

    这话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大殿里顿时就炸了。

    底下那些贝勒、大臣,尤其是各旗的旗主、悍将们,眼睛唰地全红了。

    他们可有一年多没正经出去抢掠了,早就憋得浑身难受,夜里做梦都是砍人抢东西。

    他们可是听说过江南,那个地方富得流油,

    传说中那里银子铺地,就连女人的皮肤比羊奶还滑,

    现在一听能去抢他娘的一票,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了起来。

    “大汗!让奴才去!奴才带本旗兵马,一定把扬州给大汗搬空!”

    “我去!我熟悉水路!”

    “放屁!你他妈在河边洗个马都能掉下去,还熟悉水路!大汗,让我去!”

    大殿里瞬间乱成一团,个个脸红脖子粗,争着抢着要当这“抢劫大队长”。

    这时,图赖皱着眉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狂热的气氛稍微冷了点:

    “大汗,主意是好。

    可咱们怎么去?咱们没有能远航的大海船。

    伊万诺夫那条破船,在近海转转还行,去江南?

    怕是还没到,自己就先散架了。

    咱们的勇士骑马射箭是好手,可这坐船出海……”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不少刚才还嚎叫的将领,

    想到那无边无际的大海,脸色也有点发白。

    让他们在马上砍人是行,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然后被人当靶子打,那可就不行了。

    孙之獬早料到有此一问,立刻接口道:

    “大汗,图赖大人所虑极是。

    咱们没有,可以借,可以雇啊!

    奴才听说,那日本平户港,停着好些红毛鬼的大商船,又大又结实,跑远海没问题。

    咱们可以花银子雇他们的船!

    还有,日本那边浪人倭寇也不少,给钱就卖命,

    咱们可以招些来当打手、当向导。

    咱们八旗,再精选一批敢玩命的巴图鲁,跟着一起去,专司抢掠厮杀!

    如此,船有了,熟悉水路的帮手有了,能打的精锐也有了,此事可成!”

    努尔哈赤听得是心花怒放,

    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工匠、金银、丝绸瓷器被装上大海船运回辽东的场景。

    他大手一挥:

    “好!孙之獬,你立了大功!

    从今日起,你就专门负责筹划此事,一应联络、打探消息、招募人手,都归你管!

    先……先赏你个‘启心郎’的职衔!”

    孙之獬喜出望外,赶紧“砰砰砰”磕头:

    “谢大汗隆恩!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看看,这就叫专业。

    历史上孙之獬献“剃发令”,用无数汉人的头颅和鲜血,给自己换了个顶戴。

    如今这条时间线上,他更进一步,直接给强盗头子出主意,

    告诉他该去哪儿抢,怎么抢,还贴心规划好了抢自己老家的人力物力运输一条龙服务。

    这份卖国求荣、引狼入室的心思之歹毒,谋划之“周全”,

    怕是让后来那位大清“开国谋士”范文程在场,都得摸着脑袋自叹弗如,甘拜下风。

    从大殿出来,图赖那张平时总板着的脸,这会儿也透出点红光。

    他背着手,步子迈得都比平时轻快些。

    痛快!太痛快了!

    他侧眼瞟了下跟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孙之獬,心里更舒坦了。

    这奴才,是真有点歪才。

    刚才大殿上那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把大汗和那帮杀才贝勒们撩拨得嗷嗷叫。

    主意是他图赖的人出的,这功劳,自然少不了他一份。

    想想最近,好些个贝勒、阿哥,见了他都客客气气,说话都比往常热络三分。

    为啥?还不是因为他图赖会识人、能用人!

    最早是他力主收留、重用伊万诺夫那罗刹鬼,给大金搞来了火器,现在又弄出了船。

    接着出使大明谈判,虽然憋屈,可到底要回来那么多粮食工匠,解了燃眉之急。

    现在,又发掘出孙之獬这么个“人才”,一下子就指出了条可能通往金山银海的路子。

    这叫什么?这叫伯乐!他图赖,就是大金的伯乐!

    这么一想,图赖看孙之獬更顺眼了。

    他停下脚步,等孙之獬小碎步跟上来,难得地和颜悦色说道:

    “孙先生,今日大殿之上,应对得体,献策有功啊。”

    孙之獬一听,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笑开了花,连说:

    “不敢不敢,全赖大人提携!

    奴才一点愚见,能入大汗和大人尊耳,已是天大的福分!

    若无大人赏识,奴才如今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嗯,”

    图赖很受用这番奉承,点点头,

    “此事大汗已交由你我经办,事关重大,还需仔细筹划。

    走,去我官署,细细分说。”

    “嗻!嗻!奴才遵命,全听大人吩咐!”

    孙之獬忙不迭地应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图赖身后,朝着议政大臣的官署走去。

    他低垂着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混合了恐惧、兴奋和野心的光。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或许真的快来了。只要把这件事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