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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遗臭万年的孙之獬
    曹变蛟和周遇吉带着两船虎尔哈兵,趁着夜色离开南浦港,一路往南走。

    他们这趟的目的地是扬州。

    倒不是云曦在那儿,更不是去迎娶什么徐佛大姐姐,

    曹变蛟要是知道自己差点被这么“安排”,估计能当场跳海。

    他们是奉命,把这一千号精锐拉到扬州执行任务的。

    为啥突然要调兵去扬州?

    这事儿,还得从沈阳那头说起。

    话说努尔哈赤派了伊万诺夫那罗刹鬼,在珲春河出海口那儿吭哧吭哧造船。

    中间伊万诺夫还被临时叫回来,拉到老林子里跟黄台吉干了一架,

    还没打出个所以然,就被钟擎叫停了。

    伊万诺夫拍拍屁股,又回去继续折腾他的木头船。

    你还别说,这罗刹鬼在造船上还真有点门道。

    忙活了一大通,真让他给鼓捣出一艘像模像样的大海船。

    船有了,伊万诺夫那颗当海盗的心就按不住了。

    他纠集了一帮跟他来的哥萨克老兵油子,又从建奴那儿要了一队白甲兵,

    装上些粮食淡水,扬帆起航,目标直指东边的日本——抢他娘的去!

    他们从珲春河出海,顺着日本海往南漂。

    船是造出来了,可这航行技术实在不咋地,一路上晃晃悠悠,

    好不容易才蹭到了日本九州岛的西北边,看见了一个挺热闹的港口——平户。

    这平户港可是个好地方。

    当时日本闭关锁国,就留了几个口子跟外边做生意,

    平户就是其中一个,还是顶重要的那个。

    葡萄牙人、荷兰人的商船经常在这儿停,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货物堆得跟小山似的,看着就挺富。

    伊万诺夫的船一进港,差点把港口里那些荷兰水手的下巴笑掉。

    他那船,不伦不类,说是欧式帆船吧,带着点罗刹风格,

    又好像掺和了点大明或者朝鲜的造船法子,整个一四不像。

    荷兰人围着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可伊万诺夫不在乎。

    他一看见港口里停着的那几艘挂着荷兰旗的大帆船,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激动得手直抖。

    亲人啊!可算见着欧洲来的亲人了!

    虽说荷兰人平时也不大瞧得上他们罗刹,可在这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伊万诺夫自动就把他们划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他赶紧派人划着小艇,去跟荷兰商船接洽。

    两边一搭上话,嘿,沟通还挺顺畅。

    荷兰船长听说他们是来自北边“大金”的,还带着兵,起初有点警惕。

    可一听伊万诺夫说是来做买卖,虽然原本是想来抢,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荷兰人嘛,生意第一。

    荷兰船长叼着烟斗,拍着伊万诺夫手下哥萨克的肩膀,话说的很实在:

    “朋友,有钱,在这里什么都能搞到。

    矿石,白银,女人,甚至……火炮,火枪。只要价钱合适。”

    他压低点声音,

    “现在最紧俏的,是大明来的货。

    上好的丝绸,结实的棉布,精美的瓷器,

    还有那些小玩意儿,有多少我们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他还暗示,如果伊万诺夫他们能稳定搞来好东西,

    他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甚至可以提供一些懂得造船、造火器的工匠“帮忙”。

    伊万诺夫一听,好家伙,眼睛都直了。

    还能这么玩?搞贸易不比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抢劫来得舒服?

    他立马来了精神,在平户港匆匆补充了点淡水和食物,掉转船头就往回跑。

    这好消息,必须立刻、马上告诉他现在的老板,

    大金国汗努尔哈赤!

    消息传回沈阳,努尔哈赤正为粮食和铁器发愁呢,一听伊万诺夫的报告,

    尤其是听到平户港如何繁华,西洋商船如何有钱,

    白银如何多,哈喇子差点流到桌子上。

    这可是条源源不断的财路啊!

    他高兴得直拍大腿,连说伊万诺夫这白皮鬼办事得力。

    可旁边站着的图赖,苦着脸给他泼了一瓢冷水,还是透心凉的那种。

    “大汗,买卖是好买卖,”

    图赖低着头低声的汇报道,

    “可咱们拿啥去跟人家换呢?

    咱们这儿,除了些山货、皮子,还有抢来的……

    呃,一些用不上的零碎,有啥是人家稀罕的?

    总不能拿咱们库里那点银子,去换人家的银子吧?那不成傻子了?”

    努尔哈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黑了下去,最后黑得跟锅底似的。

    图赖这话难听,可是大实话。

    没钱没货,拿啥做买卖?

    空手套白狼,荷兰人又不是他儿子。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尴尬。

    这时,一直缩在人群后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孙之獬,眼珠子转了转。

    他觉得,自己的机会好像来了。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不太合体的袍子,深吸了一口气,从人堆里挪了出来。

    然后,在努尔哈赤和众人注视下,他走到中间,咣咣咣,先给努尔哈赤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磕完头,他抬起脸,小心翼翼地瞅了瞅努尔哈赤那黑锅底似的脸色,

    咽了口唾沫,才细声细气地开口:

    “大汗……奴才,奴才或许……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老奴坐在上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他倒要听听,这个最近在图赖跟前有点声音的孙之獬,能放出什么屁来。

    要说孙之獬这逼,可能真是骨头里就带着当汉奸卖国贼的筋。

    当初被魏忠贤像扔垃圾一样“送”到辽东,刚来时也惶惶不可终日,浑浑噩噩。

    可没等他把那点读书人的酸气彻底磨掉,

    骨子里那点汉奸卖国贼的基因就“噌”一下彻底觉醒了。

    他很快搭上了图赖这个大金议政大臣的线。

    他也没干啥惊天动地的事,就是给图赖出了几个怎么让底下汉人更“听话”的蔫儿坏主意。

    就这么着,他愣是在汉官圈儿里混出了头。

    他那好友冯铨,这会儿还在城外大田里,跟金之俊、王鳌永他们一起,

    顶着日头,撅着腚,吭哧吭哧地刨地,每天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浑身臭汗,晚上回去倒头就睡,估计梦里都在骂娘。

    可孙之獬呢?

    人家早就搬进了沈阳城里一个独门小院。

    院里虽然没啥摆设,但还算干净。

    图赖“赏”了他一个大饼子脸的蒙古女人,白天给他洗衣做饭,晚上给他暖被窝。

    就这待遇,已经把其他还在田里挣扎的汉官眼睛都羡慕绿了。

    他也因此成功混进了老奴的视线。

    这不,一到有这种“朝议”,他也能缩在人群最后头,跟着进来,竖着耳朵听。

    此刻,见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大汗那看不出喜怒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

    孙之獬心里又怕又有点隐秘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