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魏忠贤这番半是许诺半是威胁的话,
抚宁侯朱国弼、丰城侯李承祚这几个勋贵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
拒绝吧,怕那位稷王殿下和眼前这老太监事后算账,
别说未来的富贵,现在的安乐日子恐怕都保不住。
答应吧,这差事明显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要去干那得罪人的活。
几个人眼神来来回回交流了好半天,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最后,还是对失去权势富贵的恐惧,加上对未来“比藩王还舒坦”的憧憬占了上风。
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投名状,咱交了!
朱国弼首先一拍大腿,脸上堆起笑,嗓门洪亮:
“厂公说得是!为皇上和稷王殿下分忧,正是我等勋臣的本分!
拆……搬迁旧宫,理顺辖区,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我朱国弼第一个支持!定当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李承祚也赶紧跟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没错!厂公您放心,这南京城里城外,
谁敢在这两件事上使绊子,不用您动手,我老李先不答应!
我家那不成器的儿子、侄子,还有家里那些还算得用的家丁,都听您调遣!”
其他几个勋贵见状,也纷纷表态,个个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仿佛刚才心里那点不情愿和算计根本不存在。
魏忠贤笑眯眯地听着,心里舒坦了。
又搞定一拨,殿下这“大棒加蜜枣”的法子,对付这些勋贵果然好使。
至于殿下最后会给这些勋贵什么具体好处,他现在可不敢说透。
殿下那盘棋下得大着呢,这些勋贵,包括他们的子侄家丁,都是棋盘上的子。
殿下打算重整孝陵卫和凤阳的皇陵卫,弄出两支直属于他的新军来。
兵员和军官,就从南京这些勋贵家里,还有江南的良家子弟里挑。
这两支兵,明面上是守皇陵、卫陪都,
将来对付可能流窜过来的“流贼”,实际上嘛……
魏忠贤心里门清,这是殿下插在江南的一把刀,一把将来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江南文官和士绅的刀。
说白了,就是让这些勋贵和他们的子弟,跟本地的文官士绅集团彻底撕破脸,绑死在殿下的战车上。
现在让他们去拆皇宫、分省,就是个开始,是交“投名状”。
等他们真上了这条船,再想下去?
门都没有了,只能跟着殿下一条道走到天黑了。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
魏忠贤手里现在就四千京营兵,真要是现在就大张旗鼓去拆皇宫,
保不齐就把江南那些人逼急了,闹出什么“清君侧”的乱子来。
不急,先让这些勋贵把家里能拉出来的子侄、家丁都组织起来,
再用他们的名头去招些新兵蛋子,让自己带来的京营教官好好操练起来。
先把架子搭起来,有了点底气,再动工不迟。
倒是孝陵卫和皇陵卫,现在就可以着手整顿了。
这两支队伍虽然也烂得差不多,但好歹有个现成的名头和编制。
殿下连统帅的人都选好了——怀远侯常延龄。
说起这常延龄,在南京勋贵圈里也算个另类。
他是开国名将常遇春的后人,袭了怀远侯的爵位。
人品嘛,倒还端正,没什么太出格的恶行,在勋贵子弟里算是一股清流。
后来甲申国变,清军南下,很多勋贵大臣跪得那叫一个快,
这常延龄却硬气,拒绝投降,南京陷落后干脆躲起来隐居,
再也不出来做官,最后穷困潦倒而死,算是保住了气节。
按说这人选不错,有忠义之心,又是勋贵之后,有名分,有号召力。
可魏忠贤知道,这人也有毛病,
就是平时跟那帮东林党人走得有点近,听说还挺欣赏那些人“清流”的做派。
这哪行?
殿下要用他,也得先敲打敲打,让他脑子清醒点,趁早跟东林党那伙人划清界限才行。
这不,方正化跟李若琏刚到南京,揣着钟擎和张维贤的亲笔信,就悄悄摸到了怀远侯常延龄的府上。
这位老侯爷平时在勋贵堆里不算太扎眼,突然被这两位“瘟神”找上门,
常延龄心里直打鼓,不知道是福是祸,赶紧把人让进内室说话。
另一边,魏忠贤看着堂下那些心思各异的官员和勋贵,最后又敲打了一遍:
“今儿个咱家到南京的事,还有刚才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都给咱家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走漏了风声,坏了殿下的大事……哼,到时候可别怪咱家不讲情面。”
众人自然是连连保证,指天发誓绝不泄露。
魏忠贤这才摆摆手,让他们先回去,
该琢磨怎么“表现”的回去琢磨,该准备人手家丁的赶紧准备。
等人都散了,魏忠贤独独把留守太监杨朝和管着南京水师的忻城伯赵之龙给留了下来。
他有件顶要紧的事要问。
“杨朝,忻城伯,咱家让你们找的东西,有眉目了没?”
魏忠贤盯着他俩问道。
杨朝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往前凑了凑,得意的回道:
“厂公,找着了!真让咱们找着了!就在龙江宝船厂那片老废墟底下,一个塌了的旧库房里!好家伙,堆了整整半间屋子!”
赵之龙也赶紧补充:
“是啊,厂公。图纸、料单、工艺笔录,啥都有!就是年头太久,又受了潮,有些虫蛀鼠咬,破损得厉害。
不过请了好几位老工匠看了,都说能修,就是得花不少功夫,一点点拼凑、誊抄。”
魏忠贤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可是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的那些宝船资料?”
“千真万确!”杨朝拍着胸脯,
“不是刘大夏那狗贼毁掉的那一批。
是当年宝船厂自己的老师傅和管事,偷偷另抄录了一份藏起来的!这才躲过了一劫!”
一听到“刘大夏”这个名字,魏忠贤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
就是这狗东西!
当年也不知道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收了谁的黑钱,
愣是撺掇着皇帝把下西洋的宝船图纸、海图全给毁了,还一个劲儿鼓吹什么“海禁”,断了和大海的来往。
结果呢?
大明水师越来越不像样,到最后连沿海那几个毛贼都收拾不利索,倭寇来了更是抓瞎!
这跟自废武功有什么两样?
“砰!”
魏忠贤越想越气,抓起手边的茶盏就摔在地上,碎瓷片子溅了一地。
“这误国害民的畜生!”
他咬着后槽牙骂道,
“杨朝,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把那些资料,一张纸片都不许少,全给咱家运到孝陵卫那个僻静院子里去!
咱家要亲自在那儿盯着!修,给咱家昼夜不停地修!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务必尽快把东西复原!”
他喘了口粗气,眼中凶光闪烁:
“还有,给咱家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刘大夏那老狗埋在哪里!
等咱家腾出手来,非把他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不可!
他的子子孙孙,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咱家处置了!这种祸害,断不能留!”
杨朝和赵之龙被他这狠厉劲儿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应道:
“是是是,厂公放心,属下(末将)立刻去办!”
两人匆匆退下去安排。
魏忠贤看着赵之龙略显肥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眼神冷了下来,心里的火气消了点,但另一股杀意又冒了上来。
赵之龙……这老小子现在看着还算恭顺,办这事也出了力。
可魏忠贤记得清清楚楚,殿下闲聊时提过一嘴,
说是“原本”那个年月,清军打到南京城下,就是这赵之龙,第一个跳出来,
带着南京城里一大帮没骨头的勋贵和文武官,主动开城门跪迎,还特么献上劝进表!
十足十的软骨头、二臣贼子!
“哼,”
魏忠贤心里冷笑,
“先留着你这条狗命,把宝船资料和整顿孝陵卫这几件差事办妥了。
等南京这摊子事料理得差不多了,看咱家怎么收拾你。殿下的眼里,可揉不得这种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