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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熊文灿要军权
    尤世威接到通报,心里门清。

    什么视察,这老熊八成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撇撇嘴,对身边的杜文焕嘀咕:“黄鼠狼给鸡拜年。”

    杜文焕嘿嘿一笑:

    “管他拜年还是问罪,咱们按规矩接待便是。他手里有王命旗牌、尚方宝剑不假,可咱兄弟背后……呵呵。”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尤世威的底气足得很:

    明面上,西路军直属额仁塔拉的熊廷弼老爷子管辖,粮饷器械乃至人事,朝廷和兵部都插不上太多手;

    暗地里,谁不知道他尤世威是跟着稷王殿下立过功的?

    皇上对稷王言听计从,魏公公跟稷王也关系匪浅。

    你熊文灿一个新任总督,想拿我开刀立威?

    怕是找错了对象。

    在榆林镇总兵衙门,两位封疆大吏见面了。

    场面话自然是一套一套的。

    “熊督远来辛苦,末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尤世威抱拳行礼,规矩挑不出错,但脸上没啥热乎气。

    “尤总镇镇守边陲,劳苦功高,本督岂敢怪罪。

    此次前来,正是要看看我边关将士风貌,与尤总镇共商守边大计啊。”

    熊文灿笑容可掬,官腔打得圆润。

    接下来,就是一番毫无营养的“车轱辘话”。

    熊文灿问起边关防务、士卒操练、粮草储备,尤世威就回答“一切如常”、“将士用命”、“粮草尚可支撑”。

    熊文灿想深入问问具体部署、兵力调动,

    尤世威就左顾言他,要么说“此乃军事机密”,要么就大倒苦水,说西域蒙古如何骚扰,防区如何辽阔,兵力如何捉襟见肘。

    熊文灿几次想把话题引向西路军与三边总督府的“协调”、“配合”问题,甚至隐晦地提了提“事权统一”、“如臂使指”的重要性,

    尤世威就跟没听懂似的,要么装傻,要么就把话题岔到河套的屯田、铁路的修建这些“新鲜事”上去,

    感慨如今新技术、新事物层出不穷,他们这些老家伙要跟不上趟了云云。

    说了大半天,茶水都续了好几轮,愣是没谈出一点实质性的东西。

    熊文灿脸上依旧笑眯眯,心里却急得直冒火。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尤世威是铁了心不接茬,油盐不进。

    可偏偏,他还真拿尤世威没办法。

    皇上没下旨说西路军归他节制,魏公公那边也没递过话,他手里没有任何能直接命令西路军的凭据。

    硬来?他一个总督,总不能在没有确凿把柄的情况下,

    直接动用王命旗牌拿下一位手握重兵、而且明显有强硬后台的边镇总兵吧?

    那非得激起兵变不可。

    眼见来硬的不行,耍官威没效果,熊文灿眼珠一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也多了几分“感慨”。

    “唉,”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尤总镇,杜总镇,你我俱是深受皇恩,为朝廷镇守一方。

    本督在福建时,也常与海寇周旋,深知这兵凶战危,将士用命不易,主事者更是如履薄冰啊……”

    他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准备从“同朝为官,同沐皇恩,同担重任”的角度,

    晓之以情,看看能不能撬开一点缝隙。

    熊文灿脸上的笑容收起,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

    “唉,尤总镇,杜总镇,”

    他又叹了口气,这次听起来真切了许多,

    “非是本督非要强人所难,实在是我这总督的差事,难办啊!

    您二位久在边关,或许对关内情形不如本督清楚。西北数省,这些年真是……一言难尽!”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苦:

    “天灾不断,连年大旱,赤地千里,好多地方河里都快见底了,地也种不出粮食。

    人祸更甚!

    土地兼并得厉害,有钱有势的占着良田千顷,小民无立锥之地。

    活不下去的百姓,要么成了流民,要么就硬而走险。

    官场上头,哼,贪墨成风,能办事的没几个,捞钱的倒是一把好手。

    最要命的是,没钱,也没粮!”

    熊文灿摊开手,一脸无奈:

    “朝廷的饷银年年拖欠,就算发下来,层层盘剥,到手也没几个子儿。

    本督手里那点兵,说是官兵,实则大半面黄肌瘦,器械陈旧,堪战之兵十不存一!

    可西北防线绵长,处处烽烟,鞑虏、流贼,防不胜防。

    本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夜里都睡不着觉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又一转,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尤世威和杜文焕:

    “再看看尤总镇您这边,兵强马壮,军容整肃,粮草充足,器械精良。

    更难得的是,背靠河套,听说那里土地肥沃,水源充足,屯田搞得红红火火,粮食堆积如山……

    此真乃国家之福,边军之幸!”

    铺垫了半天,他终于图穷匕见:

    “尤总镇,杜总镇,你我同为国家柱石,当此危难之际,理应相互扶持。

    本督不才,忝为三边总督,总制西北军务。

    若二位能稍作支援,或是在调度上……

    嗯,稍作通融,让本督能统一事权,协调各方,则西北危局或可缓解,朝廷幸甚,百姓幸甚啊!”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实情,又给足了尤世威面子,还点明了“统一事权”的最终目的。

    尤世威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毫无波澜,直到熊文灿说完,

    他才慢慢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砰”一声把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

    “熊督,”尤世威开口道,声音不高,但刚才那点敷衍的客气没了,

    “您说的这些,末将略有耳闻,确实不易。”

    他抬起手,对旁边的亲兵示意:“把那张图挂起来。”

    亲兵立刻取出一卷大幅地图,在厅中挂起。

    正是那条从花马池起始,贯穿河套,直抵北京的铁路规划图,上面线路、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尤世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那条粗重的红线:

    “熊督,您看这个。这是皇上亲批,内阁议定,稷王殿下亲自督办的铁路。

    从花马池起,连通宁夏、榆林,贯穿河套,直达京、津。您知道这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