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这么一插手,宽甸堡那边噼里啪啦打了几场的仗,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大半个东北暂时消停下来,没了大规模的战事。
黄台吉这边,老老实实按照钟擎的吩咐,
把主力部队撤回了朝鲜边境的堡垒防线里,然后一门心思扑在乐浪郡的建设上。
首要任务就是收拾那些整天琢磨着复国的朝鲜遗老遗少,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点都不手软。
直杀的人头滚滚,眼看除了那些土里刨食的朝鲜百姓之外,乐浪郡再没有一个能识字的原住民了。
同时,他也没忘了海防,专门派人联系辉腾海军,
请求帮忙训练一支新的水师,防备着海峡对面的倭国趁火打劫。
经此一事,黄台吉和沈阳那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成了明面上两股对立的势力。
黄台吉干脆也高调起来,对外正式宣布自成一脉,
号称“大明乐浪黄氏”,算是跟过去的建州女真做了个了断。
消息传到沈阳,努尔哈赤气得够呛,在宫里摔了好几个杯子。
气归气,他也知道现在不能再跟明朝硬顶。
有汉官给他出主意,说按照汉人的规矩,
这种背叛宗族的逆子,应该举行仪式告知祖宗,将其从族谱中除名。
努尔哈赤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出气,又能彰显自己的“正统”。
于是,他还真就煞有介事地举行了一场祭祖仪式,
当着祖宗牌位和众多贝勒大臣的面,大声宣告,
将早已死去的长子褚英和“逆子”黄台吉正式从爱新觉罗家族谱系中开除,
从此不再承认这两人与建州有任何关系。
估计在地底下躺了多年的褚英要是知道他爹这种骚操作,都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骂一句:
我这爹是真行,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还得再挨一回削。
辽东这边暂时尘埃落定。
再看北京,那位甩手掌柜朱由校,在天津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看海、逛码头、尝海鲜,差点乐不思蜀。
一直拖到七月份,他才意犹未尽地带着皇妃和小皇子回到了紫禁城。
回宫第二天,朱由校就干了一件让满朝文武差点惊掉下巴的事,
他宣布上朝了。
这还不算,他没跟内阁首辅范景文商量,自己个儿就在朝堂上,
拿着份名单,开始安排起西北好几个省份的官员任命,把原来的官员几乎换了个遍。
他首先宣布,任命去年因丁忧在家守孝的熊文灿为新的西北三边总督,
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军务,让他守孝期满立刻去陕西上任。
这熊文灿,是贵州人,万历年间中的进士,
本来在正史中他明年将要上任福建巡抚,招抚大海盗郑芝龙,
是出了名的敢干事、也能干事的人,而且路子有点野,不那么循规蹈矩。
现在历史出现了偏差,他直接被天启皇帝给扔到西北那个烂摊子里去了,
不过对他来说倒也算对症下药。
接着,点名时任两浙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的洪承畴,调任陕西巡抚。
洪承畴是福建人,也是万历进士,如今四十出头,正在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在两浙干得不错,收税、治水、安抚地方都有一手,
为人精明强干,但心思也深,是朝中有名的能吏。
把他放到陕西那个天灾人祸不断、民变已有苗头的地方,显然是指望他能把局面撑起来。
然后,是原陕西按察副使陈奇瑜调任山西巡抚。
这位副使在陕西任上,主要管刑名和监察,以作风严厉、不避权贵着称,
让他去吏治同样堪忧的山西,用意也很明显。
又点了马懋才总理河南军政。
马懋才此前在兵部任职,熟悉军务,也参与过对西南土司的抚剿,算是个知兵的通才。
河南地处中原,联通南北,位置关键,让他去坐镇,是着眼于稳定大局。
最后,又提到了张慎言、文震孟等人的名字,
分别派往甘肃、宁夏等地担任要职。
张慎言是万历老臣,性子刚直,在东林党里声望很高,
让他去偏远的甘肃,有点坐镇一方的意思。
而文震孟,那可是大名鼎鼎,他是文徵明的曾孙,
学问好,名气大,在东林党里属于清流领袖,
道德文章都是一等一,就是做事可能有点书生气。
把他放到宁夏,大概是想借他的名望安抚地方,
同时也带着点“发配”清流、让他们去实务中锻炼的复杂意味。
这一连串任命,又快又准,而且任命的这些人,
要么是知兵能战的,要么是干实务的,要么是名望高的,
至少名声上都不是那种只会空谈的庸才。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念着名字,虽然脸色有点不健康的苍白,
但眼神却比以往那种木然的样子亮了不少,念到洪承畴、熊文灿这些名字时,
还特意停顿一下,仿佛在观察底下人的反应。
首辅范景文站在下面,听着这一项项任命,
心里头又是惊讶,又是欣慰,差点老泪纵横。
陛下这是怎么了?
去天津住了几个月,回来像换了个人似的,居然开始操心起西北边防和吏治了?
而且看这用人,熊文灿路子活,洪承畴手段强,马懋才通军务,连文震孟这样的清流领袖都外放了……
这不像胡来,倒像是有过一番思量。
难道……真是受了那位稷王殿下的影响,也开始琢磨着要振兴大明了?
范阁老心里那几乎熄灭的希望小火苗,又悄悄燃起了一点。
而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嚷嚷得最凶的东林党人,这次也罕见地闭了嘴,没跳出来反对。
为啥?
因为皇帝任命的这批官员里,有好几位,
比如文震孟、张慎言,那都是他们东林党里旗帜性的人物!
就连洪承畴,虽然不算核心东林,但也与清流交往颇多。
这帮人心里反而窃喜,觉得皇帝是不是终于“醒悟”了,
又开始重用他们这些“正人君子”、“治国良才”了?
看来,他们东林党重新崛起、执掌朝纲的时代又要来了!
于是,下朝之后,这些人又悄悄聚到一起,
开始各种密会,摩拳擦掌,兴奋地讨论着如何利用这次“大好时机”。
朱由校没管底下人怎么想,任命完官员,好像耗尽了力气,挥挥手就散朝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也没再沉迷木匠活,但人却肉眼可见地更消瘦了,
精神时好时坏,常常感到疲倦,批一会儿奏章就得歇歇。
进入八月,一切风平浪静,历史上那场着名的“落水”意外并没有发生。
钟擎在北京又待了些日子,观察了朱由校一段时间,
觉得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了,便准备动身返回云南。
临走前,他给朱由校留下了一大堆滋补调理的药,
还有预防风寒感冒的成药,再三嘱咐他要按时服用,注意休息。
他又秘密约见了范景文、英国公张维贤和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
在张维贤的英国公府里关起门来谈了很久,
交代了一些关于朝局、关于皇子、关于边镇安排的事情。
魏忠贤在安排好北京的一应事务后,特意找到负责宫廷宿卫的提督王象乾,
屏退左右,千叮万嘱,一定要看护好小皇子,
尤其是饮食起居和安全,千万提防那个客氏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王公公,咱们都是宫里老人了,该提防的,心里得有数。”
魏忠贤话说得含蓄,但王象乾自然明白其中分量,郑重应下。
不久,魏忠贤自己也以“巡视江南织造、采办皇室用品”为名,
带着一队精挑细选的京营精锐,悄悄离开了北京城,踏上了前往南京的行程。
而钟擎,则带着卢象升等人,南下返回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