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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跟建奴讨个说法
    锦州城里,曹文诏点派的使者队伍也准备好了。

    带队的官员名叫张维世,字子任,浙江余姚人,算起来和王阳明是同乡。

    这人年纪不到四十,长得清瘦,三缕长髯,

    一副儒生的打扮,但他却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寻常文官的干练。

    他是孙承宗早年间在地方上发掘的人才,

    觉得此人有勇有谋又忠心大明,是块好料子,就寻了个机会,

    把他塞进额仁塔拉那个“干部学院”深造了小一年。

    出来之后,外放到了锦州,在曹文诏手下做事,

    官职是监军道佥事,管着粮饷监察,也参与军务筹划。

    别说,这人确实有本事,到了锦州,

    帮着曹文诏把军民事务打理得清清楚楚,很得曹文诏倚重。

    所以这回要去沈阳找努尔哈赤“说道说道”,曹文诏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张维世接了这差事,也没推脱,对着曹文诏一拱手:

    “曹帅放心,此事关乎辽东大局,卑职明白轻重。

    此去,定叫那老奴知晓天威难犯,利害分明。

    若事有不谐,不能全功而还,卑职也无颜再见曹帅与锦州父老。”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硬气。

    曹文诏就喜欢他这股劲,拍了拍他肩膀道:

    “子任放手去做,背后是锦州数万兵马,是大明朝廷。安全回来要紧。”

    几天后,张维世带着一队精悍的护卫骑兵,举着使节仪仗,来到了沈阳。

    通报之后,出面接待他的是如今在努尔哈赤面前红得发紫的总议政大臣图赖,

    这个家伙现在可谓一步登天,还总管着所有汉人事务。

    图赖虽然现在在大金国里权势显赫,可面对明显是来“问罪”的使者,

    他一点不敢拿大,客客气气地把张维世请进厅堂,吩咐上茶。

    稍微寒暄两句,张维世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脸上那点客套收了起来:

    “图赖大人,本官奉大明稷王殿下、锦州曹总兵之命,特来问询。

    我大明与尔等和约墨迹未干,尔等便擅自兴兵,

    攻伐我大明钦封的乐浪郡守、朝鲜总兵黄台吉,此乃何意?

    莫非是觉得我大明可欺,刀兵不利,想要再启边衅?”

    图赖心里一紧,脸上堆起笑,连忙解释:

    “天使言重了,言重了!

    此事……此事实有内情,非是我等擅自启衅啊!

    实在是那黄台吉背信弃义,背叛祖宗在先!

    他不仅自己投靠上国,还屡屡派人潜入我地界,

    蛊惑、掳掠我部人口,咄咄逼人,令人忍无可忍!

    此等行径,实是我大金……呃,是我部族之罪人!”

    张维世静静地听着,等图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图赖大人此言,张某不敢苟同。”

    他开始给图赖讲事实摆道理,条理非常清晰,

    “其一,据我所知,当年努尔哈赤亦是我大明所封之建州左卫指挥使,论其根本,本为大明臣子。

    黄台吉迷途知返,重归王化,乃顺天应人之举,何来‘背信弃义’?

    其二,自黄台吉受大明册封之日起,东虏这边早已明示天下,与其划清界限,视其为逆。

    既已断绝名分,又何来‘背叛祖宗’之说?

    莫非贵部之言,朝令夕改,不足为信?”

    “这……” 图赖被这连续两句问得一滞。

    张维世不给他喘息机会,继续说道:

    “至于掳掠人口,更是无从谈起。

    辽东乃至奴儿干都司,乃太祖高皇帝所定、成祖文皇帝所拓之疆域,

    其上生民,无论汉、女真、蒙古诸部,皆为我大明赤子。

    黄台吉身为大明郡守,安抚境内,使民各安生业,乃是本分。

    尔等有何依据,敢妄言那些山林生女真部众,当归尔东虏管辖?

    此说甚为无理。”

    图赖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因为对方说的……从法理、从道理上,他没法反驳。

    大明从来就没承认过他们这个“大金国”,那些山林部落,名义上确实也曾受大明羁縻。

    可这话能认吗?

    认了就输了气势,也没法跟上下交代。

    但他更不敢强硬顶回去。

    好不容易换来的三年喘息时间,要是因为这事儿再把大明惹毛了,

    兵临城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还指望着能想办法从大明这边再弄点粮食铁器渡过难关呢。

    道理上站不住,图赖脸色一变,露出愁苦模样,开始诉苦:

    “天使明鉴啊!

    纵使那黄台吉有千般理由,可他下手也太狠毒!

    宽甸堡一战,我大金……我部勇士折损了好几千人啊!

    都是能征善战的好儿郎!

    这血债,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若是如此轻易罢休,我等也无法向下面交代,向大汗交代啊!”

    张维世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问:

    “那依图赖大人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

    图赖一听有门,眼睛微亮,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个……此事虽是误会,但我部损失惨重也是实情。

    天使您看,能否……能否请上国稍作补偿,以安人心?

    比如,可否多拨付些铁器、盐茶、布匹等物?

    我部定感激上国恩德!”

    “补偿?”

    张维世眉毛一挑,断然摇头,

    “此事本是尔等擅起兵端,咎由自取,何来补偿一说?

    铁器、盐茶,乃朝廷严控物资,断无可能。”

    图赖脸色一僵,没想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

    张维世看他那样子,话锋稍稍一转,露出些许为难神色,沉吟道:

    “不过嘛……念在尔等确有损伤,且此番或真有误会。

    我或可向朝廷禀明,于今岁秋粮之中,

    酌情多拨些许粮米,以显我天朝上国怀柔远人之意。”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严:

    “但尔等也需知足!绝不可狮子大开口!

    而且,必须立刻、全部从宽甸堡撤兵,退回原有界桩之后!

    若再有一兵一卒滞留挑衅……”

    张维世盯着图赖,一字一句道,

    “届时出现在沈阳城下的,便不是张某这样的文弱使者,而是我大明的铁甲天军了。

    至于粮米具体数额,非张某所能定,需回禀朝廷裁定。”

    图赖一听,心里顿时一喜!粮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

    铁器布匹不给,给粮食也行啊!

    有粮食就能稳住局面,就能熬过去!

    他原本也没指望真能拿到多少实质补偿,能有点粮食,回去就好交差,也能劝大汗退兵了。

    他赶紧起身,对着张维世深深一揖,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

    “天使仁慈!天使体恤!

    有您这句话,下官便放心了!

    下官这就去禀明大汗,陈说利害,定劝大汗早日撤兵,以全两国和好!”

    张维世看着他表演,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那本官便在馆驿等候消息。望尔等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