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10章 高起潜之死
    那几个下人被魏忠贤一嗓子吼得身子又是一颤,

    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一步步往那敞着门的厢房边上挪。

    越是靠近,里头飘出来的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和说不清的腥臊气就越浓,熏得人直犯恶心。

    领头的那个岁数稍大点的太监,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腿肚子转着筋,心里头一个劲儿念叨“祖宗保佑”,

    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跨过了门槛。

    厢房里没点灯,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天光,昏昏暗暗的。

    地上,隐约趴着个人形的东西,一动不动,衣衫凌乱,周围还倒着把椅子。

    几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往后缩。

    “王、王哥……您、您去看看?”

    一个小太监带着哭腔,推了推前头那个岁数大的。

    被叫王哥的太监心里骂娘,可魏老祖宗还在外头等着回话呢,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跑。

    他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嘴里不清不楚地骂了句什么,

    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踮着脚尖,一点点挪了过去。

    离得近了,才看清地上那人,如果还能算个人的话。

    脸朝下趴着,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边脸,

    露出的那点皮肤上全是青紫淤痕,肿得老高。

    身上那件普通小火者的灰褐色衣服,这会儿皱巴巴的,

    沾满了尘土和深一块浅一块的污渍,有些地方颜色格外深,看着像是血。

    王太监伸出脚,用脚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人的肩膀,没反应。

    他又加了点力,把人翻过来一点。

    这一翻,后面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太监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叫出声。

    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

    整张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子歪在一边,

    嘴角、眼角、鼻孔、耳朵眼……全都在往外渗血,糊了满脸,看着又恐怖又恶心。

    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出气多,进气少,眼瞅着就不行了。

    王太监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又伸手扒拉了一下高起潜的胳膊。

    这一扒拉,他汗毛都竖起来了,那胳膊软塌塌的,

    一点劲都没有,像是里面的骨头全碎了,只剩皮肉连着。

    他吓得“嗷”一嗓子,赶紧缩回手,往后踉跄了两步,

    指着地上那摊烂泥似的人,尖叫了起来:

    “筋……筋骨……全断了!软……软骨头一样!”

    他好歹还记得魏忠贤的吩咐,扯着嗓子就朝门外颤声喊道:

    “回……回老祖宗!不、不用再打了!

    人犯……人犯筋骨寸断,就、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了!

    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了!”

    外头暖阁门口,魏忠贤听了,脸上的肥肉颤了一下,只回了一句: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拖走!

    找领破席子裹了,扔远点!

    留两个人,把这屋里给咱家好好冲洗冲洗,

    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弄干净!别留半点晦气!”

    “是!是!奴才们这就办!”

    王太监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其他几人。

    几个人忍着恐惧和恶心,手忙脚乱地上前,

    也不敢多看地上那不成人形的玩意儿,胡乱扯了块不知道原来铺在哪的旧毡布,

    把高起潜囫囵一卷,拾起四角,抬死猪似的往外拖。

    剩下两人苦着脸,去找水桶和刷子。

    高起潜最后一点模糊的意识,大概也想不到,

    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来这杀身之祸,还死得这么难看。

    估计他就是到了十八层地狱,阎王爷问他有何冤屈,他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他更不会知道,另一个时空里,自己将来会干的那些“好事”。

    如今,他再也没机会去害人,也没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做出任何选择了。

    暖阁里,魏忠贤看着张维贤和卢象升一前一后回来,

    一个重新坐下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魏忠贤心里头也忍不住打了个突:

    好家伙,这二位……是真下死手啊。

    没用刀,没用刑,就那么用拳头,活生生把人给捶死了。

    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折腾人的手段,

    跟这二位爷一比,好像都显得“文雅”了不少。

    钟擎心里在想,又除掉一个祸害,还是一个间接重创大明边防的祸害。

    对他来说,这就好比眼前这片大明的天,又被擦亮了一小块,少了一缕阴霾。

    京城里,像高起潜这样的鬼魅魍魉,暗地里蠢蠢欲动的,肯定还有不少。

    但钟擎不着急,有些虫子,得留着。

    留给谁?留给他的爱徒,朱由检。

    一个皇帝,光会坐在龙椅上讲道理、念仁政是不够的。

    尤其是在明末这烂泥潭里,没点杀伐果断的心肠和手段,镇不住场子,也清不了污秽。

    得让朱由检亲手去碰碰这些脏东西,亲自去拔掉一些刺。

    见见血,心里才有数,手上才有劲。

    所以,有些人,有些事,钟擎现在可以按着不动,留给朱由检将来去练手,去立威。

    他放下茶碗,心思转到了下一步。

    王恭厂这边安排妥当,火药隐患解除,京城里最要紧的一颗雷就算暂时摘了引信。

    接下来,该动一动南方了。

    “老魏。”钟擎开口,打破了暖阁里短暂的安静。

    魏忠贤立刻坐直了身子:“殿下您吩咐。”

    “等王恭厂这边事了,你准备一下,去江南走一趟。”

    钟擎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魏忠贤心里一动,去江南?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顺:“殿下是想让奴婢去南边……”

    “两件事。”

    钟擎伸出两根手指,

    “头一件,郑和宝船的图纸、海图、造船的档册,所有相关的资料,下落必须查清楚。

    我接到些风声,南边好像也有人,不光是咱们,在暗地里打听这些东西。

    你亲自去盯着,这东西,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尤其是心思不正的人手里。”

    魏忠贤眼神一凝,还有人也在找?

    他立刻点头:

    “奴婢明白。

    这东西关乎海疆未来,奴婢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妥妥当当带回来。”

    “第二件,”

    钟擎继续交代道,

    “给兴国,扫扫路,清清障。”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腰弯得更低了些,洗耳恭听。

    “兴国也是先皇嫡子,名正言顺。

    按老规矩,皇兄千秋万岁之后,就该是他。”

    钟擎缓缓说道,

    “但现在有个情况,皇兄在这个世上,有两个亲儿子。

    一个是子安,另一个,是天津行宫里那个七个月大的娃娃。”

    魏忠贤屏住呼吸,知道最关键的话要来了。

    “我不是要动那两个孩子。”

    钟擎看了魏忠贤一眼,眼神平静,却让魏忠贤心头一凛,

    “孩子无辜,但有些人,心思不纯。

    他们不会管孩子多大,不会管孩子懂不懂事,

    他们只需要一个幌子,一个名分,就能生出无数事端。

    尤其是在南京。”

    他身体微微前倾:

    “我要你提前布局,在南京。

    等时候到了,皇上龙驭上宾,新帝登基之时,我要南京那个陪都,彻底终结它的使命。

    不能给任何人,任何势力,借着南京、借着任何一个皇子的名头,兴风作浪的机会。

    一丝一毫的机会,都不能有。”

    魏忠贤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亢奋和凝重的战栗。

    他听懂了。

    殿下这是要未雨绸缪,从根本上掐断依托南京陪都体制的另立中央的风险!

    不仅要扶朱由检稳稳坐上龙椅,还要把他龙椅周围所有可能松动的砖石,全部焊死!

    “奴婢……明白了。”

    魏忠贤重重抱拳,

    “殿下放心,江南的事,奴婢一定办妥。

    宝船的线索,奴婢去挖。南京的隐患,奴婢去埋。

    绝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扰乱殿下的安排,阻碍新帝的江山。”

    钟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有些事,点到即止。

    魏忠贤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南京陪都牵扯太多,

    这事急不得,也快不得,需要细细地磨,慢慢地切。

    派魏忠贤这老狐狸去,正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