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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老少上演全武行
    魏忠贤刚开始还有点懵,

    不明白这俩人怎么一听“高起潜”这名儿就跟点了炮仗似的。

    他瞅瞅空了的座位,又看看旁边喝茶的钟擎,忍不住小声问道:

    “殿下,这……这高起潜,到底怎么惹着卢公子和英国公了?

    小的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钟擎放下茶碗,看了他一眼,表面很平淡,话却像刀子:

    “没什么。

    就是将来有一回,建奴入寇,卢象升带着几千人在巨鹿被围,外无援兵,内无粮草。

    杨嗣昌在朝中掣肘,这个高起潜在外面领着几万精兵,

    离巨鹿就五十里,坐看卢象升血战至死,一兵不发。”

    魏忠贤脑子里“嗡”的一声,张大了嘴,整个人僵在那里。

    钟擎接着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卢象升身中四箭三刀,力战而亡,尸首被百姓从死人堆里扒出来。

    他带去的几千人,没几个活着回来的。

    一根好苗子,就这么折在自己人手里了。”

    魏忠贤这下全明白了。

    “嚯!”

    魏忠贤一拍桌子,忽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下他全明白了!

    敢情那个叫高起潜的小阉狗,将来是要坑死卢象升的!

    难怪,难怪英国公气成那样,卢家小子眼都红了!

    这他娘的……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明白过来的魏忠贤,自己胸口也像堵了团破棉絮,憋闷得难受。

    他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里也沾过不少血,可那大多是朝堂争斗,是你死我活。

    可听殿下那意思,这高起潜将来是在战场上,

    在那种绝境里,对对卢象升那样的忠臣良将背后捅刀子!

    这他娘的不是坏,是又蠢又毒,是刨大明的根子!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魏忠贤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几步冲到暖阁门口,

    指着厢房的方向就跳脚骂开了,唾沫星子乱飞:

    “该!打!往死里打!

    打不死这没卵子的阉狗!

    下贱种子!黑了心肝的玩意儿!

    咱们这些没根的东西里头,怎么出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杂碎!

    祸害!蛀虫!就知道挖自家墙脚,断自家栋梁!

    怪不得大明……怪不得……”

    他骂到后来,有点语无伦次,

    连“咱们这些没根的东西”都骂进去了,把自己也捎带上了。

    他是真气得狠了,那种愤怒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耻辱和暴怒。

    守在暖阁门口的几个小太监和护卫听得脸都绿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几个人互相偷偷递着眼色,心里直打鼓:老祖宗这是……这是魔怔了?

    怎么自己骂起自己来了?

    还骂得这么狠?

    这得多大气性啊?

    他们这惊疑不定的工夫,厢房那边的动静已经传过来了。

    先是卢象升一声压抑的低吼,听不清喊的什么,

    但闹出的动静几乎能掀开房顶。

    接着是张维贤那大嗓门,吼得整个院子恐怕都能听见:

    “卢小子!你先让开!看老夫不捶死这腌臜泼才!”

    然后就是“砰!”“咚!”“啪!”一阵闷响,像是拳头砸在肉上,又像是人撞翻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高起潜那尖利刺耳的哭喊和求饶声响了起来,跟杀猪似的:

    “爷爷!国公爷爷!这位小爷!

    饶命啊!小的冤枉!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哎哟!别打了!骨头断了!娘哎——!”

    这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着就瘆人。

    期间还夹杂着张维贤和卢象升的争吵。

    “老国公!您老往边上闪闪!

    这是晚辈的仇人!让晚辈来!小心溅您一身血!”

    “放屁!老夫手痒半天了!

    你年轻,下手没轻重,让老夫先来两下过过瘾!”

    “不行!得我先来!”

    “俺说你让开!”

    “您老让开!”

    俩人好像还为了谁先打、谁多打几下争起来了,

    伴随着“砰砰”的拳脚到肉声和高起潜越来越微弱的哀嚎。

    门口那几个下人都听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二位爷,是在里面抢着揍人?

    还带讨价还价的?

    听着厢房里那鬼哭狼嚎、让人牙酸的动静,

    再想想里面可能是怎样一副惨状,几个胆子小点的,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窜上来,腿一软,“扑通”“扑通”,接二连三瘫坐在了地上,

    脸比地上的青砖还白,心里头又怕又忍不住想听,

    结果就是越听越怕,越怕越想听,自己吓自己,

    后来连着好几天晚上做噩梦,都是这瘆人的动静。

    厢房里的惨叫声,随着那一下下结实的拳脚声,渐渐低了下去,

    从杀猪似的嚎叫,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

    最后,连那点细微的哼哼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沉重的让人心里发毛的闷响。

    又过了好一阵,那让人牙酸的闷响也停了。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

    老国公张维贤先走了出来,站在门口,

    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自己两只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又理了理衣襟,脸上带着一种通体舒泰、心满意足的表情,

    好像刚泡完一个热水澡,又像刚吃完一顿顺心饭,施施然朝着正堂暖阁这边走回来。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是卢象升。

    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走,而是回头,朝着黑黢黢的厢房里面,

    冷冷地“呸”了一声,然后转过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把积压了许久的郁结和愤懑都吐了出来。

    他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指关节上沾着的血迹,

    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门口的地上,看也没再看那厢房一眼,迈开步子,也朝正堂走去。

    那几个瘫坐在门口的下人,一见张维贤和卢象升一前一后从厢房里出来,

    赶紧把脑袋使劲往下埋,恨不得缩进脖腔子里,

    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抬头看了。

    几个人挤作一团,像几只被暴雨淋透了的鹌鹑,哆嗦个不停。

    可魏忠贤偏偏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看见这几个没出息的玩意儿瘫在地上,

    火气更旺,冲着他们就是一声暴喝:

    “都瘫在地上挺尸呢?!等咱家给你们发丧吗?

    还不滚进去看看,人死了没有!

    没死透就接着给咱家招呼!

    要是死了,找领破席子裹了,趁夜扔城外乱葬岗去,别脏了这地界!”

    那几个下人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吓得一激灵,

    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还是软的,互相搀扶着,

    跌跌撞撞就往那敞着门的厢房奔去,心里叫苦不迭,又怕又恶心,可半点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