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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继续赶路中
    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钟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但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心里却像是开了锅。

    最受震动的就是卢象升。

    他跟在钟擎侧后方半步,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书房里那番交锋。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之乎者也,更没有空泛的大道理。

    钟擎就是摆事实,一件件、一桩桩,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硬邦邦砸过去,砸得那对父子哑口无言。

    “原来……可以这样?”

    卢象升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推开了一扇窗。

    他以前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如何做文章,如何明辨义理,如何做一个忠臣。

    在孙承宗、袁可立门下,学的更多是军务韬略,是具体事务。

    但像钟擎这样,完全抛开那些华丽辞藻和道德高标,

    直接从最现实、最冷酷、也最有效的层面去剖析问题,去堵人的嘴,去决定人的命运……

    这种干脆利落,甚至有些蛮横的方式,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怪不得,怪不得老师和袁阁老那样的人物,也对这位王爷言听计从,倾心辅佐。

    人家这不是不读书,是读了不用来掉书袋;

    不是不懂道理,是懂了道理更知道怎么把事情办成。

    胸中有丘壑,眼里存山河。

    行到没路处,就坐下来看看云怎么升起。

    卢象升脑子里蹦出这几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

    觉得用来形容此刻心里的钟擎,再贴切不过了。

    他心里那股敬佩,像开了闸的河水,哗啦啦往上涌,堵都堵不住。

    之前更多是出于对老师决定的遵从,对钟擎那些传奇战绩的佩服,

    而现在,是真真切切被这个人的做事方法和那股子劲头给折服了。

    这师父,拜得不亏!

    他偷偷瞄了一眼钟擎平淡的侧脸,赶紧又低下头,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是激动的。

    不光是卢象升,跟在更后面的刘大勇和王同知,那更是激动得快不会走路了。

    刘大勇,一个地方上的中下层武官,平时哪有机会近距离接触这种层面的人物和交锋?

    今天可是开了大眼!

    看着那俩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文曲星”,

    被王爷几句话怼得屁都放不出来,最后那灰溜溜的样子,刘大勇心里就一个字:

    爽!太他娘解气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自己跟着王爷出来这一趟,腰杆都比以前硬了三分。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在心里把自己划拉成了“稷王殿下的人”,

    虽然王爷可能压根不知道他是哪根葱。

    王同知则是另一种激动,后怕、庆幸、狂喜混在一起,

    让他腿肚子还有点转筋,但心里那点小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的个乖乖,今天这事儿,够老子吹一辈子牛了!

    亲眼看见稷王殿下怎么收拾那对“清流”父子,

    亲耳听到那些石破天惊的话,还负责记录!

    这以后回去,在同僚、在上官面前,那不得横着走?

    呃,不对,是说话更有底气了!

    他紧紧攥着怀里那个小本本,感觉比捧着圣旨还金贵。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庄子外头。

    钟擎在车边停下,转过身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刘大勇和王同知说道: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

    接下来我们得快马加鞭赶回北京,不便携行。你们也回去复命。”

    刘大勇和王同知赶紧躬身:“是!恭送王爷!”

    钟擎看着他俩笑道:

    “今天,你们差事办得不错。

    回头我会跟湖广巡抚那边打个招呼,嘉奖你们这次随行护驾、记录详实之功。”

    刘大勇和王同知一听,简直像天上掉了馅饼,砸得晕晕乎乎,

    连忙把腰弯得更低:

    “谢王爷恩典!卑职(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钟擎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越野车。

    卢象升和耶律兄弟也跟着钻了进去。

    猛士沿着官道,朝着北边方向,快速驶去,很快就扬起一道淡淡的烟尘。

    刘大勇和王同知一直保持着弯腰拱手的姿势,

    直到铁车变成远处一个小黑点,彻底看不见了,这才慢慢直起身。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兴奋、激动和一种如梦初醒的神情。

    周围那些湖广官兵,也在军官的示意下,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但许多人还忍不住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张望,

    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脸上满是敬畏和好奇。

    刘大勇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浑身是劲,拍了拍王同知的肩膀:

    “王大人,走吧!回去!”

    王同知扶了扶自己的官帽,又摸了摸怀里的小本本,脸上笑开了花:

    “走,走!刘将军,今日真乃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两人说说笑笑,招呼着官兵,转身往回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只是那辆远去的铁车,和铁车里的那个人,注定要在他们心里,

    在武陵这块地方,留下很长时间都难以消散的印记了。

    越野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引擎声低沉。

    车内,钟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卢象升坐在后排,腰背挺直,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手一会儿放在腿上,一会儿无意识地搓着。

    钟擎眼睛没睁开,嘴角微弯,忽然开口:

    “建斗,这下心里那口气,顺了点没?”

    卢象升正沉浸在刚才的场景里,被一问,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发热,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老实的点头道:

    “解气!太解气了!

    王爷,学生是真没想到,您说话能这么……这么利索!

    句句砸在点子上!学生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越说越激动:

    “学生心里实在是佩服!”

    钟擎还没说话,耶律曜嘿嘿一笑:

    “老卢,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是没见着王爷当年怎么收拾黄台吉那小子!”

    卢象升注意力立刻被吸引,扭头看向耶律曜:

    “黄台吉?建奴那个四贝勒?”

    “可不就是他!”

    耶律曜眉飞色舞,

    “当年王爷指着那家伙鼻子,从他们老野猪皮怎么发家,到他们怎么背信弃义,

    再到黄台吉自己那点小心思,一条条一件件,掰开了揉碎了骂!

    骂得那叫一个痛快!

    听说黄台吉那脸,一阵红一阵白,当场哭了!

    骂得他幡然醒悟,直接跟他爹老野猪皮划清界限了!”

    “啊?”

    卢象升吃惊地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黄台吉,建奴四贝勒,据说也是个人物,居然被王爷骂哭了?

    还幡然醒悟,跟努尔哈赤划清界限?

    这比今天骂杨鹤父子可刺激多了!

    卢象升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对那场更“精彩”的骂战充满了好奇,

    眼巴巴看了看耶律曜背影,又偷偷瞟了瞟闭目养神的钟擎,

    心里对师父的敬佩,又往上蹿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