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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杨鹤父子从此不得为官
    钟擎的话像一根又冷又硬的钉子,把杨鹤父子钉在了原地。

    杨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杨嗣昌更是又羞又气,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钟擎却没停下的意思,他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看看书架上那些翻旧了的经史子集,

    又回头看看这对张口结舌的父子,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说起东林党,说起被魏忠贤收拾过的硬骨头,

    杨老先生,杨兵部,

    你们跟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李应升、黄尊素这几位,算是同僚吧?同一个阵营的吧?”

    杨鹤和杨嗣昌都是一愣,不知道钟擎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老六位。

    杨鹤下意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杨、左诸公,乃我辈楷模,忠贞之士,可惜遭阉竖陷害……”

    “楷模?忠贞?”

    钟擎笑了笑,打断他,

    “是,他们骨头是硬,脾气也臭,跟你们一样,整天琢磨着党同伐异,

    打压这个排挤那个,看谁不顺眼就骂谁是奸佞。

    结果呢?被魏忠贤一锅端了,弄进诏狱,差点全死在里头。”

    杨鹤脸色更加难看,这是东林党人心里永远的痛和恨。

    “可巧了不是,”

    钟擎接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这几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也被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现在,人就在我那儿。”

    杨鹤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杨嗣昌也震惊地看着钟擎。

    杨涟等人还活着?还在钟擎那里?这消息他们完全不知道!

    “你们更清楚他们的脾气,对吧?”

    钟擎看着他们惊讶的表情,

    “可就是这么几个人,现在在干嘛呢?”

    他停顿了一下,给父子俩一点消化时间,然后才慢慢道:

    “我让他们去辽东了。代表大明,跟建奴谈判。”

    “什么?!”

    杨嗣昌失声叫了出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杨涟、左光斗那些人去跟建奴谈判?

    这……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答应?他们不是最恨……

    “没想到吧?”

    钟擎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我也没想到他们能答应。

    可他们就是去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总算看明白了一点,光在朝堂上吵,在奏章里骂,救不了大明,更救不了百姓。

    跟建奴真刀真枪干,得靠实力,也得靠脑子。

    他们骨头硬,脾气臭,可他们心里还装着这个国,装着这片土。

    他们知道自己以前那套不行了,得换条路试试。

    去谈判,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给大明争一口气,扬一回国威,

    是真想用剩下的日子,给这个国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走到杨鹤面前,看着老头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

    “我钟擎,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手段狠,做事绝,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可我能让魏忠贤那条老阉狗,把心思从祸国殃民转到老老实实给朝廷、给百姓办点实事上。

    我也能让杨涟、左光斗那些眼高于顶、觉得除了自己别人都是蠢货的东林君子,低下头,

    看清楚谁才是他们嘴里天天念叨的‘民’,想想自己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我在河套带着人开荒种地,练兵造械,没跟朝廷要过一两银子,没占过大明一分现成的熟地。

    北面边疆能安稳,逃难的百姓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住,

    靠的是我钟擎手底下的辉腾军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是我带着人一颗汗珠摔八瓣种出来的。

    你们呢?”

    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杨鹤父子的心口上:

    “你们除了躲在安全的地方,骂这个奸佞,骂那个国贼,

    除了给我们这些在边关流血、在田里流汗的人罗织罪名,

    扣上‘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大帽子,你们还干过什么对老百姓有半点好处的事?

    你们嘴里的‘民’,到底是哪里的民?

    是你们家乡那些依附于你们的佃户,还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穷苦人?”

    杨鹤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教化民心”、“匡扶社稷”也是为百姓,

    想说他们坚持“道统”是为了天下长远……

    可这些话,在钟擎列举的一桩桩、一件件实实在在的事情面前,

    在熊廷弼的七十斤,在杨涟等人去辽东谈判的事实面前,

    忽然变得无比苍白,无比空洞。

    他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嗣昌同样哑口无言。

    他想说治国需要“大道”,需要“礼制”,需要……

    可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熟读的圣贤道理,此刻一句也派不上用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擎,看着这个他打心眼里鄙夷的“幸进之徒”、“国贼”,

    用最朴实也最锋利的话,把他们父子,

    把他们所代表的那种“清流”姿态,剥得干干净净。

    父子俩僵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先前那点“道德优越感”和“正义在我”的底气,

    此刻被戳得千疮百孔,半点不剩。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难堪,只有炭火偶尔“噼啪”响一下。

    钟擎像是驱赶什么烦人的飞虫似的,随意地朝杨鹤父子那边挥了挥手,

    扭头对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同知说道:

    “王同知。”

    “下……下官在!”王同知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连忙躬身。

    “记一下。”

    钟擎吩咐道,

    “杨鹤,致仕在家,年老昏聩,空谈误国。

    杨嗣昌,才具平庸,不堪任事。

    此二人,今后就安心在武陵老家待着吧,朝廷不用他们了。

    也别限制他们,爱读书读书,爱喝茶喝茶,颐养天年挺好。”

    王同知额头上的冷汗“唰”就下来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父子俩的政治生命,到此为止,被这位爷一句话彻底终结了。

    而且是以“能力不行、光会空谈”这种对读书人,

    尤其是自命不凡的读书人来说,近乎羞辱的理由。

    他连连点头,声音发紧: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他心里打定主意,今天在这儿听到的、看到的一切,

    回去就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往外说。

    可手里那支笔却不敢停,抖抖索索地,尽量一字不差地把钟擎的话记在那小本本上。

    钟擎说完,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呆立在那里的杨鹤和杨嗣昌。

    父子俩眼神空洞,刚才那些慷慨激昂的气势早就没了踪影,像两只被戳破了的皮球。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

    钟擎看着他们,

    “也知道你们肯定想方设法,要去勾连江南那些跟你们一样,

    整天吃饱了没事干,只知道骂人、捣乱的所谓‘清流’、‘君子’。

    行啊,尽管试试。

    我倒是想看看,是你们那几支笔、几张嘴硬,还是我手里的刀把子硬。”

    他似乎觉得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便不再看他们,招呼了一声卢象升:

    “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卢象升狠狠瞪了那对失魂落魄的父子一眼,也跟着转身离开。

    耶律兄弟和王同知赶忙跟上。

    就在钟擎的身影即将迈出书房门槛时,一句话轻飘飘地,

    随着他走动的风,飘了回来,清晰地钻进杨鹤和杨嗣昌的耳朵里:

    “对了,放心。

    魏忠贤那边,我会打招呼。

    他以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你们就安安生生,在这儿过你们的‘桃源’日子吧。”

    话音落下,脚步声远去,书房里只剩下杨鹤父子,

    还有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