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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钟擎授课
    但辉腾军不同。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句古语,王孤狼、秦民屏、卢象升,乃至他们背后的钟擎,都深以为然。

    对已露出苗头的敌人抱有任何仁慈或侥幸,

    都是对未来,对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展开的宏伟蓝图的不负责任。

    因此,这场针对云南地方势力的“清扫”,执行得异常彻底,甚至堪称冷酷。

    侦察营的士兵们,换上了更适合山地行动的装具,

    以小队为单位,像最耐心的猎手和最敏锐的猎犬,

    循着溃兵留下的蛛丝马迹,深入那些看似无路可走的绝壁幽谷。

    他们携带着远超这个时代的通讯和观测装备,

    往往能在逃窜者自以为安全的地方,给予精准的打击或包围。

    试图凭借地利负隅顽抗的坚决消灭,跪地乞降的则被捆缚押出,等待后续发落。

    辽东兵和川兵,则负责控制要道、镇守已平定的寨堡,

    并协助后续跟上的队伍,将那些躲藏在山林角落里的零星残敌,

    像篦子梳头一样,一遍遍梳理出来。

    而就在这军事行动的锋刃之后,另一股庞大而有序的“洪流”,已经开始蔓延。

    云南布政使司下辖的各府、州、县官员,带着忐忑的心情,

    在少量军队的护卫下,进驻一个个刚刚“平静”下来的村寨、土司治所。

    他们带着统一印发的文告、田亩册、户籍簿,

    开始宣讲政策,登记人口,清丈土地,分发赈济粮种。

    更多的,则是从四川、贵州,乃至更远的湖广招募而来的流民、工匠,

    以及从辽东、山东调拨而来的部分工程技术人员。

    他们被称为“拓殖队”或“建设营”,在军队开辟出安全区域后,便蜂拥而至。

    伐木的号子声,开采石料的叮当声,测量人员的吆喝声,开始在原本寂静的山野响起。

    一条条规划中的道路,开始艰难地向大山深处延伸,

    一座座规划中的矿场、伐木场,开始建立初步的营地,

    适合垦殖的河谷坝子,被迅速地清理、划分,准备播下新的作物,

    位于交通节点的驿站、仓库、小型工坊,也在紧张的筹备建设中。

    彩云之南,这片古老丰饶却又发展滞缓了太久的土地,

    在经历了一场短暂的“阵痛”后,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的力量,

    强行推入一个疾速改造与开发的时代。

    四月的风,吹过滇池,吹过苍山洱海,

    也吹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王弄山、阿迷州和无数不知名的山坳。

    风中已不再仅仅是硝烟和血腥,还开始夹杂着泥土翻新的气息、木材的清香,

    以及一种充满期待的勃勃生机。

    军事的清扫尚未完全结束,但建设的序幕,已然拉开。

    时间倏忽,转眼已至五月中旬。

    昆明城的春日,在战事的余韵与建设的喧嚣中悄然流逝。

    原本属于黔国公沐氏的府邸,如今成了整个云南乃至西南片区某种意义上的“神经中枢”。

    高墙之内,昔日的亭台楼阁、曲径回廊间,

    弥漫的不再是勋贵之家的奢靡安逸,

    而是一种混合着纸墨、汗味、激烈争论与崭新概念的奇特气息。

    这里举办了一期又一期“干部短期培训”。

    最初,只是钟擎身边核心团队的小范围会议,

    后来规模逐渐扩大,从四川、湖广调来的基层官吏,

    云南本地一些主动投靠或经过甄别的士子、吏员,

    甚至军中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军官,都被分批送入这座昔日王府,

    接受为期十数日到一月不等的“再教育”。

    最初几期,几乎是钟擎一人的“独角戏”。

    他站在临时布置的讲堂里,面前黑压压坐了一片“学员”。

    没有之乎者也的圣贤语录,没有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

    钟擎用他那口已相当流利的官话,

    在简陋的黑板上写写画画,侃侃而谈。

    他谈“组织效率”,谈“基层组织建设”,谈“土地政策与生产力”,

    谈“初级工业化与资源调配”,谈“社会动员与思想统一”。

    他将复杂的治理理念,拆解成一个个浅显的比喻、生动的案例,

    甚至是一些听起来离经叛道却又直指核心的“金句”。

    “什么叫管理?

    不是当官做老爷,是服务,是协调,

    是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地方,把有限的资源用到最该用的地方!”

    “土地不是用来让地主收租享福的,是用来长粮食、活人命、养国家的!

    怎么让地多打粮?

    水利、良种、肥料,还有最关键的一条,

    让种地的人觉得这地真是自己的,打多了粮真是自己的!”

    “咱们为什么能打胜仗?

    装备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当兵得知道为谁扛枪,为谁打仗!

    思想通了,一人能顶十人用,思想不通,十人不如一人。”

    “别老想着读死书,考科举,当清流。

    算术重不重要?地理重不重要?

    知道怎么修路架桥、开矿冶铁、防治瘟疫,重不重要?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学问,是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家强盛的学问!”

    这些话语,如同滚油中滴入冷水,在学员中激起了巨大的反响。

    有人如醍醐灌顶,奋笔疾书,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光芒,

    有人将信将疑,私下争论不休,

    也有人暗自皱眉,觉得这位王爷所言,虽有些道理,却总有些“非圣无法”的味道。

    但无论如何,一种迥异于传统儒学教条和官场规则的思维方式,

    开始强行植入这些未来将在基层发挥作用的“干部”脑中。

    后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花厅坐不下,

    便移到更大的庭院,甚至沐府的演武场。

    连昆明城内及周边卫所的一些中高级武官,

    在好奇与上峰若有若无的压力下,也陆续前来“旁听”。

    他们听着那些关于“政治工作”、“后勤保障”、“军民关系”、“情报与侦察”的课程,

    初时觉得新奇甚至滑稽,慢慢地,结合近期的战事见闻,

    尤其是辉腾军那摧枯拉朽又迥异传统的战法,不少人心中渐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