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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未命名草稿
    王孤狼没再多看他一眼,仿佛那已是个死人。

    他转向旁边面色沉凝的孙传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

    “孙将军,此地不宜久留。”

    同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孙传庭的臂甲。

    孙传庭会意,压下心头那一点复杂的情绪,

    深深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沙定洲和犹自怒目而视的沙源,

    转过身跟着王孤狼大步向洞口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没入通道的阴影,

    只留下那一道道雪亮的手电光,依旧冷酷地笼罩着洞窟中央的猎物。

    然后,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通道阴影里飘了回来,

    只有两个字,清晰地在洞窟中回荡,撞在石壁上,激起细微的回音:

    “杀光。”

    命令下达得突兀而绝决。

    洞窟里剩下的人,无论是瘫软的沙源,呆滞的沙定洲,

    还是那几个泡在水潭里、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家丁土兵,

    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最后的审判,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求饶,或者拼命。

    “砰砰砰砰砰——!”

    得到指令的士兵们,几乎在王孤狼话音落下的瞬间,扣动了扳机。

    短促密集的枪声在密闭的洞窟中炸开,震耳欲聋,

    压过了水珠滴落的声音,压过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也压过了任何可能存在的临终哀嚎。

    耀眼的枪口焰在刹那间照亮了士兵们冷漠的面孔,也照亮了目标脸上最后定格的表情。

    老沙源似乎还想喊什么,干瘪的嘴唇张着,眼睛瞪得极大,

    里面混杂着无边的恐惧、不解和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

    下一刻,至少四五发子弹同时击中了他枯瘦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打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上,

    鲜血迅速从几个恐怖的弹孔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头。

    他抽搐了两下,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洞顶那些千年不变的钟乳石,

    仿佛至死也想不通,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究竟从何而来,为何偏偏落在他沙家头上。

    沙定洲站在水潭边,似乎想动,想躲,想喊,

    但极度的恐惧和那一声“杀光”带来的冰冷绝望,让他全身的血液和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甚至没看清子弹的来向,只觉得胸口、腹部几乎同时被几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

    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灼热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脚下是幽深的潭水。

    他低下头,似乎想看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目光却已涣散。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家人的眷恋,

    而是一个极其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

    难道……就因为心底那一点点想要更多、想要像安邦彦甚至奢崇明那样……

    连自己都未必敢深想的“小火苗”……就招来了这……塌天大祸?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划过,随即被永恒的黑暗吞没。

    他的身体向后仰倒,“噗通”一声,栽进了漆黑冰冷的潭水,

    只激起一圈迅速扩散又被更多鲜血染红的涟漪,

    旋即归于平静,只有几串气泡咕嘟咕嘟冒上来,很快也消失了。

    其他几个家丁和土兵,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便在同样密集精准的射击中纷纷倒地。

    枪声来得突然,停得也干脆。

    当最后一声回响消失在洞窟深处,一切重归寂静,

    只剩下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溶洞本身阴冷潮湿的气息,令人作呕。

    手电的光柱缓缓移动,扫过地上再无声息的尸体,

    最后,几道光交汇,照在已恢复平静的水面上。

    那里,只有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映着冰冷的光芒,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孤狼和孙传庭站在通道口,没有回头。

    洞窟深处那短暂的枪声已经宣告了任务的终结。

    沙定洲心底那点未曾宣之于口的野心之火,

    与他父亲至死不解的冤屈忠诚,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任务完成,沙家父子伏诛,王弄山这个钉子被拔除,

    但云南这片土地上,需要清理的“枯枝败叶”和“顽瘴痼疾”,还远不止这一处。

    他们没有返回昆明,甚至连短暂的休整都显得奢侈。

    沙定洲的覆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迅速向整个滇南、滇东乃至更边远的地域扩散。

    惊恐、猜疑、侥幸、顽抗……

    各种情绪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司、头人、甚至自封的“土王”、“洞主”心中翻滚。

    秦民屏和卢象升两部,同样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如同三把经过精心打磨的利刃,在钟擎划定的棋盘上,

    沿着不同的方向,坚定而高效地推进、切割、清理。

    檄文与公告早已先行,阐明朝廷的立场:

    顺者,既往不咎,可保富贵,甚至有机会融入新的秩序,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逆者,沙家便是前车之鉴。

    整个四月,云南各地的山岭、坝子、密林、河谷之间,

    枪声、号角声、以及土兵崩溃逃窜时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未曾真正停歇。

    大大小小的战斗,累计不下三十余场。

    然而,除了最初沙定洲这等稍有实力的硬骨头,后续的战斗,多数已称不上是“战斗”。

    更多的,是一种摧枯拉朽的追剿和清扫。

    许多土司、头人,在听闻王弄山沙家寨一日而破、沙氏父子死无全尸的消息后,

    那点凭借天险、倚仗家丁寨勇抵抗的心思,便如阳光下的薄冰般消融了。

    他们或许没见过那些不用点火的“妖铳”,没挨过会自己飞来炸开的“铁瓜”,

    但沙家几代经营的寨子顷刻覆灭的恐怖传说,已足以击垮大部分人的勇气。

    于是,望风而逃成了主流。

    带着亲信、家眷、细软,一头扎进莽莽群山,

    躲进那些只有本族人才知晓的隐秘洞穴、深山老林,

    指望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躲过这阵“风头”,等“朝廷大军”撤了,再出来重整旗鼓。

    若是传统明军,甚或是秦良玉的白杆兵,

    面对这种“敌进我退,敌退我扰”的山地游击,

    或许会感到棘手,难免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最终多半只能剿抚并用,承认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