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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卢象升奉命回京
    钟擎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持续应付如此高频的讲授。

    于是,他将一路征战培养出的心腹干将们,

    其中不少是早期跟随他的孤儿、匠户、甚至是降将中脱颖而出的“学生”,

    根据各人特长,分设“民政班”、“吏治班”、“工农班”、“宣教班”、“军政班”等,由他们担任主要讲师。

    这些讲师,年龄不一,出身各异,或许在见识上与钟擎有着天壤之别。

    但他们是钟擎理念最直接的受教者与实践者,长期耳濡目染,

    对那套新的理念理解得最为透彻。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过硬的实务经验,

    全程参与过额仁塔拉的建设,主持过基层宣教。

    由他们来授课,虽少了钟擎那种高屋建瓴、贯通古今的气势,

    却多了许多具体生动的案例,

    反而让许多来自基层的学员感到更亲切更易理解。

    课程安排得紧密而充实。

    上午往往是理论讲授,下午是分组讨论、案例分析甚至模拟实操。

    晚上还要自习、完成“作业”,诸如针对某地情况撰写治理条陈,

    设计一个简单的水利设施草图,分析一场战役得失等等。

    沐王府内,日夜灯火通明,争论声、诵读声、演算声不绝于耳。

    在这群讲师身影中,近来却多了一个略显特殊的存在。

    那是一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身量未足,面容尚带青涩,

    但眉眼间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代之以一种过早来临的成熟。

    他穿着与其他学员类似的深蓝色棉布“干部服”,并无特殊佩饰,

    但行走坐卧间,自有一种不易模仿的从容气度,

    待人接物,言语清晰,举止干练,隐隐竟带着几分稷王的影子。

    起初,新来的学员只当他是个被王爷带在身边的子侄后辈,

    或是某个心腹将领的子弟,前来旁听见识。

    直到某次“宣教班”的课堂上,这位少年被讲师点名,

    起身就“如何向不识字的乡民解释‘均田免赋’政策”发表见解。

    他并未引经据典,而是用几个极生活化的比喻,

    将土地兼并之害、新政策之利,讲得深入浅出,

    甚至考虑了不同地区乡民的接受心理差异,提出了几种不同的宣讲策略。

    其思路之清晰,措辞之妥帖,考虑之周详,令不少年长学员都暗自点头。

    课后打听,方知这少年,竟是王爷唯一的入室弟子,

    身份更是贵不可言——当今天子亲弟,信王殿下,朱由检。

    消息悄然传开,在学员中引起一阵低低的波澜。

    信王殿下竟然在此,与众人一同起居学习,甚至登台授课?

    再联想到王爷对信王的悉心栽培,常带在身边参与军政,其中深意,令人不禁浮想联翩。

    朱由检似乎并未在意这些目光与议论。

    他依旧每日清晨即起,与学员们一同晨练、用饭,

    按时进入不同的课堂听讲,认真记录,积极参与讨论。

    偶尔,他也会在“军政班”或“宣教班”,代替其他讲师,

    讲授一些他理解颇深、或钟擎特意让他准备的内容,

    如历代军制得失浅析,或《洪武大诰》中民间教化的实例运用。

    虽略显稚嫩,但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条分缕析的讲解,

    以及对王爷理念的精准把握,已足以赢得学员们的尊重。

    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位年轻的信王,不仅是一个身份尊贵的象征,

    更是王爷亲手塑造、灌注了全新理念的“作品”。

    他的存在,他日益显现的才干和与王爷一脉相承的行事风格,

    仿佛是一个清晰的信号,昭示着某些更深远的布局。

    在这座充满变革气息的沐王府里,信王朱由检的身影,

    已然成为那宏大图景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

    五月的滇南,溽热已悄然弥漫。

    山林间的战斗已从激烈的攻防,转为更需耐心与细致的清剿。

    卢象升解开风纪扣,抹了把额头的汗,

    泥泞的靴子踩在刚被开辟出的临时小路上,发出噗嗤的声响。

    他刚刚带人从一处隐蔽的溶洞里,揪出了最后几个躲藏在此地的某小土司家丁。

    战斗短暂而干脆,敌人几乎一触即溃,但搜剿的过程却耗去了大半天。

    传令兵带来的调令,打断了他正准备部署下一步区域清剿的计划。

    “即刻返回昆明,面见王爷。”

    命令简洁,没有缘由。

    卢象升略一沉吟,将未尽事宜交代给副手,只带了两名亲卫,

    便翻身上马,朝着昆明方向疾驰。

    一路风尘,无暇他顾,脑海中却不时掠过近几个月来的种种。

    从最初在阿迷州普名声寨前的震撼与不适,到后来领兵清剿各处负隅顽抗的土司,

    见惯了硝烟、鲜血、以及归顺者的惶恐,

    他身上的书卷气,如同被砂石打磨过的璞玉,虽未全消,

    却已深深内敛,转而透出一股经过战火淬炼的锋芒。

    那身原本穿着还有些不习惯的辉腾军制式墨绿作战服,此刻已与他高大的身形融为一体,

    沾着泥土与汗渍,却更显精干利落。

    抵达昆明,未作停留,直奔原沐王府。

    府邸外戒备森严,与内部传来的隐约读书声形成了奇特的对照。

    通报过后,一名卫兵引着他穿过几重庭院。

    这里已大不相同,昔日的雕梁画栋间,多了许多手持文书或教具的身影,

    廊下墙边,时见三五学员聚在一起激烈讨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求知气息。

    卫兵将他引至一处僻静院落,在一间宽敞的厅堂前停下,示意他自行进入。

    卢象升整了整衣领,推开虚掩的门扉。

    厅内光线明亮,当中一张巨大的木桌,铺着云南当地的详图,其上还散落着一些文书。

    桌旁围坐着四人。

    主位上的,正是稷王钟擎,一身常服,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份文牍。

    他左手边是孙承宗,自己的恩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在思忖。

    孙承宗下首是袁可立,这位帝师神色沉静,听着旁人言语。

    钟擎右手边则是四川巡抚朱燮元,这位平定奢安之乱的老臣,

    此刻眉头微锁,手指在地图某处轻轻划过。

    四人似在商讨什么,气氛严肃。

    卢象升的进入,打破了这份沉静。

    钟擎抬头,看见是他,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其余三人也停下话语,目光投来。

    卢象升不敢怠慢,几步走到厅中,向着主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学生卢象升,奉命前来报到!”

    行礼完毕,他转向孙承宗,撩袍便欲行弟子跪拜大礼:

    “学生拜见恩师!”

    孙承宗抬手虚扶,欣慰的看着自己的爱徒,温言道:

    “建斗来了,不必多礼。

    军中便依军中规矩。”

    话虽如此,看着昔日门下清俊的进士弟子,如今肤色黝黑,甲胄在身,

    浑身带着洗不去的硝烟气,老人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卢象升顺势起身,又转向袁可立和朱燮元,分别抱拳行礼:

    “学生见过袁公,见过朱抚台。”

    袁可立微微颔首,目光在卢象升身上停留一瞬:

    “卢参将辛苦了。”

    朱燮元则拱手还礼,笑道:

    “卢将军扫荡滇南,颇见辛劳,气度更胜往昔了。”

    待这套见礼流程走完,钟擎将手中文牍放下,身体向后靠了靠,

    目光落在卢象升风尘仆仆却站得笔直的身上,笑着说道。

    “建斗,这次把你从前面急匆匆调回来,没别的事。”

    “是让你跟本王,回一趟北京。”

    “有些事情,该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