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擎得知曹州发生的事情,不是通过特战队自身的战报系统,
而是山东巡抚王惟俭亲自找上门来,而且看其神色,颇为紧急。
事情的原委很快在王惟俭的叙述中清晰起来。
原来,昂格尔在解决掉那批弓手后,
当真拖着那几十颗血淋淋的人头,径直闯进了曹州巡检司衙门。
当那一串串用破布包裹的人头被“咕咚”扔在巡检司大堂的青砖地面上,
甚至有几个还滚到了巡检老爷的公案之下时,整个巡检司上下差点炸了锅。
那位姓王的巡检老爷,当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面滑了下去,
两股战战,若不是强撑着,几乎要瘫软在地。
待昂格尔冷着脸,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曹州捕盗弓手头目刘泽清,疑似勾结闻香教余孽,
公然率众袭击、企图劫杀奉命清剿邪教的辉腾军特战队员,
王巡检脑子里只剩下“祸事了!天大的祸事了!”这几个字在疯狂回荡。
刘泽清是郭允厚的家奴?
是鲁王府的亲戚?
是天王老子的门人又怎么样?
在这位如日中天、手握天子剑、执掌数十万大军,
刚刚在山东犁庭扫穴般铲除了闻香教的稷王殿下面前,通通不好使!
自己治下居然出了这等胆大包天的狂徒,竟敢袭击稷王麾下,这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王巡检当场就在堂上捶胸顿足,
破口大骂刘泽清“狗胆包天”、“猪油蒙心”、“罪该万死”,
将刘泽清平日里在曹州的恶行添油加醋倒了个干净,极力撇清关系。
可骂归骂,刘泽清本人已经逃之夭夭,
这叫他如何向眼前这几尊杀气腾腾的“凶神”交代?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打精神,一面赌咒发誓此事纯属刘泽清个人所为,
与巡检司、与曹州官府绝无干系,并立刻下令签发海捕文书,全境通缉刘泽清;
一面好茶好水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先将昂格尔一行人稳住。
送走这几位煞神后,王巡检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幕僚在一旁提醒,此事绝非一州巡检可担待,须速速上报。
于是,王巡检连官服都来不及换,快马加鞭直奔兖州府。
兖州知府曹文衡听完汇报,同样倒吸一口凉气,
狠狠将王巡检臭骂了一顿,
什么“治下不严”、“惹出泼天大祸”,把隔壁老王骂的那叫一个狗血淋头。
曹文衡却也知此事捂不住,必须继续上报。
他硬着头皮,揣着这份烫手山芋般的详文,求见山东巡抚王惟俭。
王惟俭看罢详文,听罢曹文衡忐忑的汇报,也是连连摇头,苦笑不已。
他深知那位王爷的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也并非蛮不讲理、株连无辜之人。
此事关键,在于态度。
他不敢耽搁,立刻整理官袍,前来稷王行辕求见。
行辕书房内,钟擎听罢王惟俭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的禀报,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为古怪和哭笑不得的神情。
“刘泽清……”
钟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又想起之前被自己顺手打发走的红娘子,
忍不住摇了摇头,对侍立一旁的孙承宗笑道:
“老孙,你说咱们这山东地面,是不是也太‘人杰地灵’了点?
扫个闻香教的尾巴,先是引出来个红娘子,
这转眼又蹦出个刘泽清……
啧,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啊。”
孙承宗也笑道:
“王爷说的是,魑魅魍魉,倒都借着这机会现了形。”
钟擎却摸着下巴,眼中带着玩味,自顾自地嘀咕道:
“红娘子是被我‘请’走了,刘泽清这厮被昂格尔吓得尿了裤子,
亡命南逃,
嘿,你说,要是昂格尔他们继续这么在山东地界上‘刮’下去,
会不会把刘良佐、左良玉这些‘人才’也给提前‘刮’出来?”
这话孙承宗就没法接了,只能陪着干笑两声。
钟擎收敛了玩笑之色,看向一直肃立等待的王惟俭,态度和蔼的说道:
“王抚台不必如此紧张。
此事本王已明了。
那刘泽清,不过一仗势欺人、贪婪无度的地痞无赖,咎由自取,与地方有司何干?
他袭击本王麾下将士,是他个人寻死,与尔等无涉。
本王行事,向来就事论事,不会搞株连蔓引那一套,
更不会因为一个蠢贼的所作所为,就去迁怒、打击报复地方官员。
那也太小瞧本王的气量了。”
王惟俭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算是落了地,连忙躬身:
“王爷明鉴万里,胸怀如海,下官感佩。
此事确是地方有司约束不严,下官已严令曹州、兖州上下,
全力缉拿刘泽清,绝不容此獠逍遥法外!”
钟擎摆摆手:
“海捕文书发一发,做做样子,尽到地方职责便是。
此人狡猾如狐,此番受惊,定会远遁,未必还在山东。
倒是另一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惟俭:
“本王的特战队,奉旨清剿邪教余孽,
难免触及地方一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遇到刘泽清这等不开眼的蠢货,虽是无妨,却也耽误正事,平添麻烦。
此次是刘泽清有眼无珠,撞了上来。
下一次,若再有些阿猫阿狗,
或是某些自觉有点靠山的地方豪强,也跳出来阻挠,
虽则最终不过是多几颗人头落地,但传出去,
对地方官的体面,对山东的清净,总归不是好事。
王抚台以为然否?”
王惟俭立刻明白了钟擎的意思,
这是要他给特战队在地方上的行动“开绿灯”、行方便,
至少确保不再有官面上的阻力。
他当即挺直腰板,正色道:
“王爷所言极是!
清剿邪教,乃朝廷定策,更是保境安民之要务。
下官稍后便行文各府州县,言明厉害,
命各级衙门务必全力配合王爷麾下将士行事,
若有需地方协查、向导、补给之处,须得尽力襄助,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诿拖延!
若有那等不识大体、胆敢阻挠甚至勾结匪类者,
一经查实,无论其有何背景,下官定当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决不再让此等‘狗屁倒灶’之事,污了王爷视听,也损了我山东官府的脸面!”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既表明了积极配合的态度,也划清了界限,
更隐隐点出会清理可能存在的内部障碍,彰显了其作为一省巡抚的担当。
钟擎满意地点点头:
“有王抚台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山东政务,有抚台与诸公操劳,本王亦可少些烦忧。
此事便如此吧,刘泽清嘛……
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王抚台且去忙吧。”
“下官告退。”
王惟俭再次躬身,心下大定,退了出去。
书房内,钟擎看着王惟俭离去的背影,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桌面。
刘泽清,这就提前跑路了?
也好,省得自己以后还要费心思去找。
南方……哼,跑吧,跑得再远,有些账,迟早是要算的。
不过眼下,山东这块棋盘,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