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17章 离别、铁壁
    几日后,在聂尚恒和胡正心两位大医的精心治疗下,岳托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高热退去,红疹开始结痂,虽然人还虚弱,但那双眼睛里已重新有了神采。

    最凶险的鬼门关,他算是闯过去了。

    两位医官留下了详细的后续调养方子和一些常备药物,便准备启程返回天津。

    黄台吉对两位医官,尤其是背后那位“殿下”,

    感激无以言表,亲自送到营门,言辞恳切,几乎要执弟子礼。

    聂、胡二人连连谦辞,只说分内之事。

    就在这送别之际,一直跟在医疗队身后忙前忙后安静学习了好几日的海兰珠,

    却忽然走到黄台吉面前,盈盈下拜,清澈的眸子中闪烁坚定的光芒。

    “大帅,”

    她声音清脆,少女特有的柔弱让黄台吉心里痒痒的,

    “海兰珠想……跟随两位先生去天津,系统学习医术。”

    黄台吉微微一怔。

    这几日他默许海兰珠接触医疗队,

    本是觉得让她学些救护常识也好,却没料到她竟有此决心。

    他看向海兰珠,少女的脸庞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眼神中不再是纯粹的好奇,而是一种他未曾见过的对知识的渴求。

    聂尚恒在一旁开口道:

    “海兰珠格格天资聪颖,心思细敏,于医道颇有悟性,

    这几日帮忙,一点就通,是块学医的好材料。

    若她有此志向,系统学上几年,将来必成大器,于虎尔哈军亦是大幸。”

    胡正心也点头表示赞同。

    黄台吉看着海兰珠期待的眼神,又想起岳托在病榻上生死一线的模样,

    想起偌大一个虎尔哈军,竟无一人真正精通此道,全靠殿下派人急救。

    他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好!”

    黄台吉颔首,对海兰珠道,

    “你有此志,是好事。

    殿下处学识渊博,你能去系统学习,将来必有大用。”

    他随即转向一旁的萨哈廉:

    “萨哈廉,你立刻从军中眷属、收养的孤儿中,

    挑选一批年纪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头脑灵光的少男少女,人数……先定五十人。

    让他们收拾行装,随海兰珠一同前往天津,

    进入殿下设立的学堂,专门学习医护之道!

    日后,他们便是我虎尔哈军自己的军医种子!”

    萨哈廉肃然领命:“是,大帅!末将这就去办!”

    消息传开,营中又是一阵骚动。

    能被选中去“殿下”那里学本领,简直是天大的机遇。

    很快,五十名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充满希望的少年男女被挑选出来,与海兰珠站在了一处。

    临别之际,海兰珠与黄台吉在营门外单独话别。

    秋风已有凉意,吹动少女的衣袂。

    她看着黄台吉,眼中终是露出一丝不舍,低声道:

    “大帅……海兰珠此去,定当用心学习,

    早日学成归来,为您,为虎尔哈军效力。

    您……您要保重身体,勿要过于操劳。”

    黄台吉心中亦有些怅然,他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海兰珠的肩膀,这是他难得的温和举动:

    “去吧。到了那边,一切听从殿下和学堂安排。

    学好本领,便是对我、对虎尔哈军最大的报答。

    路上……自己小心。”

    “嗯!” 海兰珠重重点头,将那份不舍压入心底,

    转身走向等待的马车队伍,身影纤细却挺的很直。

    送走了医疗队和那支特殊的“留学生”队伍,

    黄台吉脸上最后一丝温和迅速敛去,恢复了冷峻果决。

    他大步走回中军大帐,墙上已挂起最新的辽东及朝鲜北部舆图。

    “传令各营主将,即刻来见!”

    不多时,麾下主要将领齐聚。

    豪格、萨哈廉、济尔哈朗等肃立帐中。

    黄台吉指着地图上从九连城、岫岩一直延伸到鸭绿江畔的弧形区域:

    “殿下军令已下,收复辽东半岛之战即将展开。

    我军任务,便是锁死这条线!”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岫岩位置:“豪格!”

    “末将在!” 豪格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率本部精锐,前出至岫岩外围,依山险设立营垒哨卡!

    你的防区,要卡住建奴从凤凰城、通远堡方向南逃或东窜之路!

    多派哨骑,日夜巡视,凡有自西而来、意图北窜或东逃之敌,

    无论多寡,一律拦截、歼灭!

    不得放一人一马过去!能否做到?”

    “父亲放心!”

    豪格眼中凶光一闪,“有儿子在,鞑子休想从岫岩漏过去一个!”

    “好!” 黄台吉点头,手指移向九连城:“萨哈廉!”

    “末将在!” 萨哈廉肃然应道。

    “你部进驻九连城旧垒,立即加固工事!

    你的防线面向西北,首要任务是盯死鸭绿江下游江面及沿岸!

    绝不能让一兵一卒从江上或沿岸溜过来,也绝不能让半岛内的溃兵从这里北逃!

    江面给我盯死了,有船过江,不问来由,先轰沉了再说!

    陆上通道,亦需层层设卡,严密盘查!”

    “末将领命!定教此路成为死地!” 萨哈廉沉声保证。

    “济尔哈朗!”

    “末将在!” 济尔哈朗拱手。

    “你部为总预备队,驻扎江界大营与岫岩、九连城之间要道。

    随时策应两翼,并负责清扫防区内可能出现的零星溃兵、探马。

    同时,督促后方加快营房修建、疫苗接种等事宜,稳固根本。”

    “是!大帅!” 济尔哈朗领命。

    黄台吉看着略显凋零的帐中诸将,

    最后落在舆图上那道被他标注得清清楚楚的弧形防线上,一字一顿道:

    “诸位,此战关乎殿下大计,亦关乎我虎尔哈军未来立足之基!

    我要的,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我们这道铁壁飞过去,飞回沈阳,或者飞进朝鲜!

    都清楚了吗?”

    “清楚!” 帐中诸将轰然应诺,杀气盈帐。

    命令既下,整个虎尔哈军如同一部骤然开动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

    各部迅速拔营,铁流滚滚,向着指定防区开进。

    修筑工事的号子声,骑兵往来奔驰的马蹄声,

    斥候小队没入山林荒草的簌簌声,打破了鸭绿江畔秋日的宁静。

    一道充满铁血意志的壁垒,在辽东半岛的“根”部,

    被黄台吉和他的虎尔哈军,迅速而坚定地构筑起来。

    他们的目光,冷冷地望向西面那片即将燃起冲天战火的土地,

    也警惕地瞥向北面那片他们曾经熟悉、如今却已形同陌路的故土。

    虎尔哈军的战旗,在渐起的秋风中猎猎作响。